八点半。
宴会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，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黏腻的燥热。
那是几十个人压抑着呼吸、盯着舞台中央时，产生的集体性焦虑。
姜尘站在离主桌不到五米的地方。
他身上的黑色西装剪裁得体，却显得有些单薄。
在这群穿着高定礼服、佩戴名表的高管面前，像是一件不合时宜的道具。
关宏宇已经不再颤抖了。
恐惧退去后，剩下的只有恼羞成怒的疯狂。
他死死攥着手中的香槟杯，指节泛白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，让他觉得自己的权威被彻底撕碎。
他必须找补回来。
哪怕是用最庸俗、最下作的方式。
“姜尘，”关宏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尖锐刺耳，“你以为你在演什么电影？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所有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，打在姜尘身上。
有人窃窃私语。
“这后勤部的人疯了吧？”
“居然敢顶撞关总，不想干了吗？”
李娜站在侧台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，眼神里却满是看好戏的冷漠。
她微微侧头，对着耳麦低语：“安保组注意一下，别真出人命，但也别太护着他。”
王保安在门口点了点头，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，没有动。
他知道那枚徽章的重量。
但他更知道，在这个圈子里，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更安全。
姜尘没有看关宏宇。
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张长桌上。
那里放着一张白色的立牌。
上面印着黑体字：【姜尘 - 后勤部】。
旁边画着一个简陋的垃圾桶图案。
此刻，这个立牌孤零零地立在舞台边缘，像是一个荒诞的笑话。
第一章里，关宏宇把它当作羞辱姜尘的武器，让所有人哄堂大笑。
第二章里，姜尘入座，工作人员强行挪动了它，让它偏离了原本的位置，却没拿走。
第三章，姜尘解开西装扣子前，这个立牌被所有人无视，却又成了视觉的焦点。
现在，它依然在那里。
没有被撤走，也没有被销毁。
它就那样静静地立着，见证着这场闹剧。
姜尘抬起手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。
他的手指搭在西装的第一颗纽扣上。
布料是意大利进口的羊毛混纺，触感细腻冰凉。
但在姜尘的指尖下，这块布料仿佛有了生命，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。
“住手！”
关宏宇吼道。
他预感到某种危险正在逼近。
那种危险不是来自武力，而是来自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秩序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脱衣服吗？”关宏宇冷笑一声，试图用粗鄙来掩盖不安，“在这里耍流氓，我会让你身败名裂！”
周围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。
笑声里夹杂着轻蔑和嘲弄。
他们以为姜尘要发疯。
以为这个底层员工终于承受不住压力，准备以死相逼或者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。
姜尘没有理会。
他的表情依旧平静。
低沉，简短，不带情绪。
就像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“第二颗。”
他轻声说道。
手指滑向第二颗纽扣。
这一层纽扣下面，藏着衬衫的领口，以及更深处的那件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