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江城的梅雨季,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抹布,捂住了整座城市的口鼻。
裴野站在城郊老干休所的铁门前。
雨水顺着他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灌进去,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怀里那团用防水袋包裹的金属,贴着胸口,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。
那是三等功奖章的味道。
也是温德贵恐惧的味道。
他抬起手,指节叩击铁门。
笃。笃。笃。
声音很轻,但在空旷的门廊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远处废弃工厂传来的电流声,滋滋作响。
裴野没有退。
他盯着门缝底下渗出的昏黄灯光。
那是老李的家。
也是六年前部队档案室的前管理员,现在的避风港。
“谁?”
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上的猎物。
“查档案。”
裴野只说了三个字。
语气平淡,像石头砸进泥潭。
“滚!”
门内的声音陡然拔高,紧接着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。
“我不认识你!别来找我麻烦!”
门锁咔哒一声,似乎上了更紧的链子。
裴野沉默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士兵,穿着九七年式的作训服,笑得灿烂。
他的脖子上,挂着一枚崭新的三等功奖章。
裴野将照片塞进门缝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然后,他后退一步,靠在潮湿的砖墙上。
等待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十分钟。
门内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。
接着,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吱呀——
铁门打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手伸了出来,颤抖着捡起那张照片。
那只手布满老年斑,指甲缝里藏着黑泥。
是老李的手。
门缝后,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
警惕,惊恐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。
“这是……”
老李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。
“你儿子。”
裴野说。
老李猛地缩回手,仿佛被烫到一般。
他死死攥着照片,指节泛白。
“你把他怎么了?”
“他没死。”
裴野撒谎了。
老李的儿子早在三年前的工地事故中丧生。
但此刻,这句话是撬开老李心理防线的唯一钥匙。
“他在哪?”
老李追问,身体前倾,几乎要挤出门缝。
“在你要找的地方。”
裴野淡淡地说。
“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,我就告诉你他在哪。”
老李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。
“想要东西?你们温家的人,还是这么无耻!”
他猛地将门关上。
砰!
震落了墙皮上的灰尘。
裴野没有动。
他知道,恐惧已经种下了种子。
现在,需要一点阳光,或者,一点毒药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防水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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