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像要把整座城市淹没。
裴野钻进老城区的弄堂时,鞋底踩碎了积水中的一层油膜。
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他怀里紧紧护着一个黑色的防水袋。
里面装着那枚三等功奖章。
虽然它已经熔化成了一滩废铁,但在那场大火中,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——烧毁了温若兰那份虚伪的财产分割协议,也烧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体面。
现在,它是证据,也是引信。
裴野的脚步很轻。
他在部队里学过如何在泥泞中无声移动。
但今天,他的对手不是敌人,而是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的私家侦探。
赵天成的人。
巷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像一头潜伏的野兽,静静地堵在弄堂入口。
车灯没开。
但在暴雨的冲刷下,车身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两个穿着雨衣的男人从车里走出来。
他们没有打伞。
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流下,滴在皮鞋上。
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甩棍,另一人手里攥着一部手机,屏幕亮着,似乎正在直播或录音。
“裴先生。”
说话的是个瘦高的男人。
声音透过雨幕传过来,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温和,却掩盖不住底下的阴狠。
“赵总让我转告您,有些东西,不该留着的,还是早点扔了好。”
裴野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看那个人。
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脚边的一块青石板上。
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。
那是江城老城区特有的标志。
十年前,这里还没有这些光鲜亮丽的豪车和西装革履的打手。
只有破败的墙皮和邻居家的炒菜声。
“我不记得我有欠债。”
裴野说。
声音平淡。
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。
没有涟漪。
瘦高男人愣了一下。
显然没料到对方的反应如此冷淡。
他笑了笑,往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进积水里,溅起泥点。
“裴先生太客气了。赵总只是担心您的安全。毕竟,那个……”
他指了指裴野怀里的防水袋。
“那东西虽然烧过了,但余温还在。万一烫着手怎么办?”
裴野的眼神终于动了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瘦高男人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。
雨水打湿了粉底,让那张脸看起来像是在融化。
丑陋。
滑稽。
“让开。”
裴野只说了两个字。
瘦高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身后的另一个打手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手机,镜头对准了裴野。
“兄弟们,拍下来。这可是独家新闻。”
“前夫哥为了几块烂铜烂铁,跟赵总的代表对峙呢!”
人群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,嘈杂而刺耳。
裴野没有理会。
他知道,这些人不是为了钱来的。
是为了赵天成想要的那份账本。
温家洗钱的证据。
就在温若兰父亲的公司保险柜里。
而赵天成,正试图通过控制裴野,来找到打开保险柜的钥匙。
或者说,他想看看,这枚被烧毁的奖章背后,还藏着什么秘密。
裴野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瘦高男人。
而是猛地转身,向弄堂深处跑去。
步伐不快。
甚至显得有些踉跄。
像是在逃避。
瘦高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他打了个手势。
两个打手立刻追了上去。
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。
裴野跑进了一条死胡同。
墙上挂满了杂乱的电线。
下方是一个废弃的水泵房。
铁门锈迹斑斑。
裴野撞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。
闪身进去。
随即反手关上。
锁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裴先生!别躲了!赵总很有诚意!”
裴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呼吸平稳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很短。
但他握得很稳。
这不是为了杀人。
是为了制造混乱。
水泵房里堆积着各种废旧零件。
生锈的铁管、断裂的链条、破碎的玻璃瓶。
裴野扫了一眼四周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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