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院外的露天火盆旁,雨停了。
黄昏像一块生锈的铁板,沉沉地压在江城市上空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梅雨季的霉味,混合着焚烧纸钱特有的焦糊气。
裴野站在火盆边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,袖口卷起,露出小臂上几道淡白色的旧疤。
他的脚边,放着一只黑色的塑料袋。
袋子里,装着那枚三等功奖章。
金属表面已经氧化,呈现出一种暗哑的古铜色。
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,那是温若兰的高跟鞋留下的。
还有几处凹陷,是赵天成试图抢夺时,被桌角磕碰出的痕迹。
它曾经躺在垃圾桶底,沾满泥水。
后来被裴野攥在手心,渗出血迹。
再后来,它在法官桌上反光,刺痛了温若兰的眼睛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袋子里,像一具死去的昆虫标本。
“裴野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温若兰走了过来。
她换了一身衣服。
不再是之前那件昂贵的高定风衣,而是一件廉价的黑色连衣裙。
高跟鞋也换了,换成了一双普通的平底皮鞋。
因为之前的慌乱中,那双红底高跟鞋丢了一只。
她的妆容花了。
眼线晕开,像两道丑陋的黑泪。
但她的手里,紧紧攥着一个爱马仕的铂金包。
那是她最后的体面。
也是她最后的筹码。
她走到火盆前,隔着两米的距离停下。
不敢靠近。
怕那股热浪烤焦她仅存的自尊。
“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温若兰的声音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就在十分钟前,她的父亲温德贵打来电话。
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
说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了。
不是普通的冻结。
是彻彻底底的查封。
所有资金流向被审计局盯上。
涉嫌巨额洗钱。
证据链完整得可怕。
而这一切的源头,竟然指向了这枚该死的奖章。
“我不明白。”
温若兰咬着牙,强装镇定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,你还能威胁我?”
她抬起下巴。
眼神轻蔑。
尽管瞳孔在微微收缩。
“裴野,你只是个废人。一个被部队除名的逃兵。你手里什么都没有。除了这个破铜烂铁。”
她指了指那个黑色塑料袋。
“把它扔了。然后滚出我的视线。”
裴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火盆。
里面的木炭还在燃烧。
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橙红色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。
让那张平淡如石头的脸,显得晦暗不明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。
咔哒。
一声脆响。
火焰窜起。
点燃了塑料袋的一角。
塑料融化,散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温若兰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你疯了!”
她尖叫起来。
想要冲过来抢。
但裴野只是侧身一步。
动作不快。
却精准地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他的手很稳。
稳稳地捏住塑料袋的边缘。
将那枚沾满泥水、血迹和羞辱的三等功奖章,从即将融化的塑料中抽了出来。
奖章落在掌心。
冰凉。
沉重。
“这是你的东西吗?”
裴野问。
声音很低。
像砂纸磨过地面。
温若兰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。
“当然不是。那是垃圾。是你这种失败者才当宝贝的东西。”
她伸出手。
指甲涂着鲜红的指甲油,尖锐得像刀。
“给我。”
她命令道。
“我要亲手把它扔进火里。这样,我就彻底和你划清界限了。”
她在撒谎。
她知道这枚奖章背后藏着什么。
虽然她不知道具体细节。
但她知道,只要这枚奖章还在,温家的罪证就还存在一个活人的手里。
只要裴野活着,温家就有翻盘的可能。
或者……被彻底碾碎。
所以她必须拿走它。
哪怕是用烧掉的这种方式。
只要毁了它,那些秘密就会随着灰烬消散。
至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。
裴野看着她伸出的手。
那只手在颤抖。
指尖泛白。
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慌。
他没有递给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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