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前户部侍郎沈崇文的旧宅，像一头死去的巨兽，趴在京城西郊的泥泞里。
廖远舟站在斑驳的黑漆大门前，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已经发黑的稻穗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入城时那个守军头目跪拜北方的动作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视网膜上，拔不出来。
那不是对巡抚柳宗元的敬畏。
那是臣子对皇权的本能朝拜。
这意味着，江南那三万石虚粮的背后，站着的是当今圣上的私库，甚至是……更高层的影子。
“主事大人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咳。
王御史撑着一把油纸伞，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的官服下摆沾满了泥点，脸色比这暴雨天还要阴沉几分。
“沈宅已被查封三年，内务府的人说里面全是霉味和老鼠屎。”王御史的声音尖刻，带着惯有的咄咄逼人，“你非要往这种死人堆里钻？”
“我要找一样东西。”廖远舟没有回头，目光盯着紧闭的大门，“沈崇文死前，最后看过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《江南税册·戊戌卷》的残页。”
王御史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你以为那玩意儿还在这儿？早在刑房的大火里烧成了灰，混着雨水流进了下水道。你现在去翻一堆烂木头，是想给沈崇文招魂吗？”
“灰烬里也有痕迹。”廖远舟淡淡地说，“墨迹渗入木纹，就像血渗进骨头。”
他抬起手，敲响了门环。
三声。
清脆，决绝。
大门吱呀一声，缓缓打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。
廖远舟迈步走入。
王御史紧随其后，手中的伞收拢，滴水成线。
庭院里杂草丛生，荒草没膝。
曾经显赫一时的沈府，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堂屋的门敞开着，梁柱上挂着蛛网，随风摇曳。
廖远舟的目光扫过四周，最终定格在右侧的书房。
那里是沈崇文生前处理公务的地方。
也是他离奇暴毙的地方。
官方说法是心疾发作，急病身亡。
但廖远舟知道，沈崇文是个精瘦的老狐狸，哪怕到了八十岁，也能一口气爬二十层楼梯。
心疾？骗鬼呢。
书房内的景象比外面更糟。
书架倾倒，书籍散落一地。
桌案被掀翻，笔墨凌乱。
仿佛主人曾在极度的惊恐中，试图寻找什么，或者销毁什么。
廖远舟蹲下身，捡起一本浸透雨水的账册。
纸张已经糊成一团，根本无法辨认。
他皱了皱眉，站起身，走向墙角的那个暗格。
这是他在调查赵四之死时，从赵四留下的遗言中拼凑出的线索。
赵四说过：“东墙有眼，西墙无光。”
东墙，即书房东侧的墙壁。
廖远舟伸出手，指尖沿着墙壁摸索。
粗糙的砖石，冰冷的触感。
他的手指在一块松动的砖石上停顿了一下。
轻轻一按。
咔哒。
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。
紧接着，墙面向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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