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如注，砸在京城护城河的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廖远舟站在河边，官靴边缘已经湿透，冰冷的泥水顺着裤管往上爬，刺骨的寒意让他微微颤抖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江南税册·戊戌卷》。
这是柳宗元贪墨三万石虚粮、资助私兵叛乱的全部铁证。
也是他廖远舟在这官场泥潭中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，更是他向上攀爬的阶梯。
此刻，这本厚重的税册就在他手中，纸页被雨水浸得发软，墨迹有些晕染，但那些数字依然清晰可辨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在御史台公堂上，当着王御史的面，将这份证据呈了上去。
所有人都以为，柳宗元完了。
柳宗元瘫坐在椅子上，脸色惨白，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他说：“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”
他说：“这是一场战争。”
廖远舟当时没有反驳，只是转身离去。
因为他知道，柳宗元说的是实话。
但这本税册，必须在他手里。
只有掌握主动权，才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。
然而，当他走出御史台，回到自己的宅邸时，却发现门虚掩着。
屋内一片死寂，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。
案几上的茶盏还温着，仿佛主人刚刚离开不久。
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那是柳宗元身上特有的味道。
廖远舟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迅速翻找了一遍屋子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，也没有人躲藏。
只有一张纸条压在砚台下。
纸条上没有字，只有一个鲜红的印章。
那个印章的形状奇特，是一个复杂的云纹图案。
正是内务府暗库的出入账上出现过的印章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来过。
而且，这个人不仅来过，还拿走了他原本藏在书房暗格里的另一份备份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个人在离开前，故意留下了这个印章。
这是在警告他。
告诉他，有人在看。
告诉他在这一局棋里，他并不是唯一的执棋者。
廖远舟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惊怒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如果现在去报官，或者去见王御史，只会打草惊蛇。
柳宗元背后的人，既然敢光明正大地潜入他的住处，就说明他们已经在暗中掌控了局面。
此时再去争辩，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。
甚至可能被扣上“伪造证据”、“诬陷朝臣”的罪名，彻底翻不了身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不能等审判。
不能等别人来决定他的命运。
他需要销毁最后一点痕迹，以求自保。
不是销毁证据，而是销毁“他拥有证据”这个事实。
他要让所有人相信，这本税册，已经毁了。
只有这样，他才能从这场漩涡中抽身，保留一丝反击的可能。
否则，一旦对方认定他掌握了致命证据，下一步就是灭口。
就像对付赵四那样。
廖远舟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税册。
封皮上的《江南税册·戊戌卷》几个大字，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这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，从无数堆积如山的旧档中一点点拼凑出来的真相。
每一笔虚报的粮食，每一两贪污的银两，都记录在里面。
这是柳宗元的罪证。
也是他的把柄。
但现在，这把双刃剑，必须折断。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外面的雨越下越大，雷声轰鸣，掩盖了一切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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