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台的公堂设在京城西隅，这里地势低洼，每逢雨季，青砖缝隙里便渗出一股挥之不去的霉湿气。
廖远舟站在被告席上，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本《江南税册·戊戌卷》。
书页边缘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，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，沉甸甸地压在掌心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之上的王御史。
王御史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官袍，脸色比这阴雨天的天空还要阴沉几分。
他没有看廖远舟，而是盯着对面那个正慢条斯理整理衣袖的男人。
柳宗元。
这位江南巡抚此刻看起来毫无狼狈之色，甚至连衣摆上的泥点都被仔细擦拭过。
他脸上挂着那一贯温润如玉的笑容，仿佛不是来受审，而是来赴一场雅集。
“廖主事，”王御史的声音冷硬，像是冰碴子砸在石板上，“你指控本巡抚贪墨三万石虚粮，证据何在？”
廖远舟深吸一口气，那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和潮湿泥土的气味涌入鼻腔。
他知道，今天这一关过不去，他就真的成了李廷松第二。
但他更知道，自己不能退。
“证据在此。”
廖远舟双手高举，将那本厚重的税册呈了上去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公堂。
周围静得可怕，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沙沙声，像是在为这场对峙伴奏。
王御史接过税册，并没有立刻翻开，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廖远舟。
“这本税册，是你从柳府书房偷出来的？”
王御史的话音刚落，柳宗元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。
“王大人，这话可要讲清楚。”
柳宗元上前一步，拱手作揖，姿态恭敬得无懈可击。
“廖主事乃户部清贵，怎会行此下作之事？若真是偷窃，那便是私刑逼供，伪造证据。按大明律，当斩。”
他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那是柳宗元私人的往来书信副本，上面盖着他自己的私印。
“这是上月我与户部某位同僚的茶叙记录。”
柳宗元指了指那份文件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“其中提到，我曾向户部借调账目核对，有文为证。廖主事手中的这本税册，若是出自我处，为何没有我的批注？为何没有我的印章？”
廖远舟心中一沉。
他没想到柳宗元竟然早有准备，连这种细枝末节都算计好了。
但这还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“因为这本税册，不是普通的账目。”
廖远舟抬起头，目光如刀，直刺柳宗元的双眼。
“它是虚粮的流向图。每一笔亏空，都对应着一笔去向不明的银两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怀中掏出那片在雨中捡起的灰烬碎片。
虽然已经焦黑，但那独特的云纹依然清晰可见。
“这片纸灰，是有人试图销毁证据留下的痕迹。而这张纸，是内务府特供的‘澄心堂’纸。”
廖远舟将纸灰举到灯光下，让众人看清那细腻的纹理。
“寻常百姓家用不起，寻常官员也用不到。唯有宫中，唯有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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