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防弹玻璃上的水痕扭曲了新上海的霓虹，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
严青坐在神经连接椅上。
特制的合金椅背冰冷刺骨，贴合着她刚刚完成异变的脊椎。
那些银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搏动，如同呼吸。
叶辞站在她身后。
深灰色制服的一角垂落，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。
那是他惯用的香水味，冷静，克制，充满距离感。
但此刻，这味道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“坐好。”
叶辞的声音从头顶落下。
慵懒，却不容置疑。
他手中的注射器泛着幽蓝的光。
里面是致幻剂。
也是审讯间谍的毒药。
严青知道这一点。
但她没有问。
只是微微仰起头，露出脆弱的颈动脉。
那里跳动着生命的节奏。
也跳动着契约的脉搏。
「测试开始。」
叶辞说。
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，没有痛觉。
只有一阵冰凉的液体注入静脉。
紧接着，世界崩塌。
***
意识下沉。
第一层：现实剥离。
周围的景象迅速褪色，变成灰白的噪点。
神经突触间的电流声变得清晰可闻。
滋滋……滋滋……
像是老旧收音机的底噪。
严青感到自己的思维被强行拉伸。
每一个念头都被放大，然后被拆解。
她看到叶辞的脸在虚空中浮现。
那张脸依旧完美，但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看实验鼠的眼神。
而是看一件……易碎品。
「你在害怕吗？」
叶辞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。
没有经过空气震动。
直接敲击鼓膜。
严青闭上眼。
她在计算。
致幻剂的代谢速度是每秒0.5毫升。
当前剂量足以让普通人陷入深度昏迷。
但她不是普通人。
她是共生体。
她的身体正在排斥这种外来物质。
银色鳞片在血液中游动，吞噬着毒素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优势。
「回答我。」
叶辞逼近。
他的手指穿过她的灵魂，触碰那层刚刚建立的屏障。
「你吞下锚点的那一刻，我就知道你在撒谎。」
严青睁开眼。
在意识空间里，她的眼睛依然是纯粹的银色。
「我从不撒谎。」
她说。
语调平稳得像在念说明书。
「我只是选择了更有价值的真相。」
叶辞冷笑。
「价值？」
他挥手。
四周的景象再次变换。
不再是灰白的噪点。
而是一片废墟。
断裂的高架桥。
坍塌的摩天大楼。
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血腥味。
这是旧大陆。
百年前沉没的那片土地。
「你想知道为什么这里有你的记忆碎片？」
叶辞问。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。
「因为这里是你诞生的地方。」
严青皱眉。
她试图调取关于这里的记忆。
但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只有剧烈的头痛。
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太阳穴。
「别挣扎。」
叶辞按住她的肩膀。
力道很大。
「这里是情感陷阱。」
「任何试图解析坐标的行为，都会引发排异反应。」
严青咬紧牙关。
冷汗顺着额头滑落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崩解。
那些画面太真实了。
真实的让人窒息。
她看到一辆失控的悬浮车撞向人群。
看到鲜血溅在白色的墙壁上。
看到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哭泣。
那个孩子……
严青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那个孩子的脸模糊不清。
但那只手。
那只紧紧抓着一只银色发夹的手。
熟悉得让她想哭。
不。
不能哭。
眼泪会稀释意志。
意志薄弱，就会被虚空同化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分析眼前的局势。
这是一个圈套。
叶辞在用她的过去攻击她的现在。
他想摧毁她的自我认知。
从而确立绝对的掌控权。
「你看，」
叶辞指着远处那座倒塌的大厦。
「你的父母在那里。」
「他们为了救你，死在了那场灾难里。」
严青浑身僵硬。
父母？
她没有父母。
她是孤儿院的产物。
这是常识。
这也是入职测试的前提——没有过去，才能绝对服从。
但眼前的一切……
如此真实。
如此痛苦。
「你在说谎。」
严青低声说。
声音颤抖。
但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「如果是真的，为什么我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他们的片段？」
叶辞沉默了一秒。
随即笑了。
「因为被抹去了。」
「就像这只发夹一样。」
他伸出手。
掌心躺着一只银色的发夹。
造型精致，带着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严青童年时丢失的东西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