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在聂远橡胶靴上的沉闷声响,紧接着是他低头看见脚边那滩鲜红液体倒映出的、那张写着“禁止清理血迹”的黄色告示。
雨水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进新沪市下城区的每一寸缝隙。霓虹灯的光晕在积水中扭曲、破碎,将这条狭窄的后巷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。聂远没有动。他的呼吸很轻,肺叶里充斥着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,但他更在意的是靴底传来的那种黏稠触感——那是血液与污水混合后的特有阻力。
距离巡逻无人机抵达还有九分四十秒。
他抬起左手,指尖夹着一支工业级去污剂喷罐。金属外壳冰冷刺骨,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。这是他在垃圾清运车夹层里偷偷藏下的违禁品,原本是为了处理那些带有辐射污染的有机废料,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只要按下喷嘴,强酸性的溶剂就会瞬间分解血红蛋白,让这滩显眼的红色变成无色透明的有机废液。按照《城市卫生管理条例》第73条,非恶意污染可在现场自行中和,无需上报。
但前提是,血迹必须被彻底清除。
聂远拇指悬在扳机上方一毫米处。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,滑过眉骨,刺痛了眼睛。他没有眨眼。他知道自己在赌。赌严主管不会立刻回来,赌无人机会因为暴雨导致传感器失灵而忽略细节,赌自己能在十分钟内完成清洗并恢复原状。
然而,身后传来了皮鞋踩碎积水的声音。
清脆,规律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节奏。
聂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盯着脚下那滩正在被雨水稀释的血迹。倒影中,一张黑色的制服裤腿缓缓走入视野,裤线笔直得像是一把尺子量出来的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,聂远?”
严主管的声音不高,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。那块锃亮的金属令牌在他手中翻转,折射出冷冽的寒光。令牌边缘刻着市政厅的徽章,那是权力的具象化,也是生杀予夺的象征。
“我在计算化学反应的时间。”聂远简短地回答,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,“酸性中和需要至少四十五秒才能完全生效。如果我现在喷洒,无人机到达时会有残留气味。”
“所以你在等?”严主管冷笑一声,停在了距离聂远三步远的地方。这个距离既安全,又具有压迫感。“你以为市政中枢的传感器是摆设?还是说,你觉得凭借你那个破旧的清洁工执照,能骗过404号协议的监控算法?”
聂远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404号协议。
这张塑封的告示牌此刻正钉在巷子对面墙壁的配电箱上,塑料膜已经被雨水打湿,边角卷曲。那是严主管从聂远胸口扯下来的东西,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:“严禁私自清理任何生物性污染源”。
这就是陷阱。
聂远的大脑飞速运转。如果他现在喷洒去污剂,就等于违反了“严禁私自清理”的铁律。一旦违规,无论血迹是否消失,他都将面临即时逮捕和职业生涯的终结。
但如果他不喷洒,血迹会被无人机检测到。根据条例,发现血迹而未报告者,视为共犯或凶手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遵守规则,就是坐以待毙;利用规则,就是自投罗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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