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,死死钉在新沪市地下三层的混凝土顶棚上。
方远站在第7号生化回收桶旁,脚下的积水已经漫过了他的靴筒。
那股腥味更浓了。
不是化学药剂的刺鼻,也不是腐烂垃圾的恶臭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铁锈、羊水以及某种古老血肉发酵后的甜腻气息。
它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钻进来,钻进方远的鼻腔,钻进他正在晶体化的肺叶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手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肤色。
灰白色的角质层覆盖了每一寸皮肤,指关节粗大如钳,指甲变成了半透明的黑色利刃。
只要他愿意,这只手可以轻易撕开任何金属门板。
但他现在只想找到一样东西。
老陈留下的后门密钥。
没有那个密钥,萧肃的隔离协议虽然被强行覆盖了一次,但系统会立刻重启防御机制。
到那时,南区医院的透析机就会再次断电。
女儿等不起第二次。
方远抬起那只变异的手,轻轻触碰了一下旁边的警示牌。
“禁止丢弃活体”。
这行字还在。
但在刚才那一瞬,方远分明看到,“活体”两个字下方,多了一行极小的、红色的备注。
`SOURCE: BIO-DEBRIS 042.`
(来源:生物废料042号。)
方远的手指僵住了。
042号。
那是上一任清洁工,赵伯的编号。
赵伯失踪前,最后的工作记录就是清理第7号桶溢出的异常排泄物。
方远沉默地转过身,看向解剖台。
那里躺着一具尸体。
准确地说,是一团被系统自动回收、尚未完全分解的生物残骸。
老陈死了。
他在之前的自毁程序中服毒身亡,尸体被系统的机械臂拖进这里,成为了孵化新材料的养料。
但现在,方远必须从这堆烂肉里,挖出老陈脑后的植入体芯片。
雨水顺着破损的屋檐滴落,砸在塑料布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方远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那股腥甜味让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蹲下身,看着那具曾经教导过他如何遵守规则、如何敬畏生命的老人。
老陈的脸已经肿胀变形,双眼圆睁,瞳孔中倒映着上方昏暗的应急灯光。
方远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老陈冰冷的额头。
那一刻,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电流波动。
不是来自外部电源。
而是来自老陈体内残留的生物电。
“老陈。”
方远低声喊道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远处管道深处传来的低频震动,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。
那是系统正在清洗整个回收站的信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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