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新沪市地下三层的混凝土穹顶。
方远站在监控室的防爆玻璃前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晶体化的左臂垂在身侧,指尖偶尔滴落几滴黑色的粘液,落在防静电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那是孢子代谢的产物。
他看着玻璃另一侧的控制台。萧肃还瘫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神经毒气正在缓慢地侵蚀这位区域主管的神经系统,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但萧肃的眼睛是睁着的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求饶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、被剥夺了所有尊严后的空洞。他死死盯着方远,或者说,盯着方远身后那扇正在缓缓旋转的第7号生化回收桶大门。
方远没有理会他。
他转过身,面向主终端屏幕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,将那张疲惫且布满汗水的脸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倒计时:`05:42`。
距离女儿透析机断电,还有不到六个小时。
方远伸出右手——那只尚未完全晶体化、依然保留着人类温度的手,按在了触控板上。
指纹识别通过。
权限等级:清理者(Cleaner)。
系统界面瞬间展开。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,每一行代码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线的连接状态。
方远的目光锁定在右下角的一个红色图标上。
那是“南区医疗中心-第三透析室”的远程锁死协议。
就在半小时前,他在例行巡检时,发现了一组异常数据。
第7号桶的排放记录里,混入了大量高活性的生物酶。按照《新沪市废弃物处理条例》第42条,这种物质属于“一级违禁品”,必须就地销毁,严禁流出。
但方远知道,那不是废料。
那是老陈留下的后门代码激活后,产生的副产物。
如果现在切断电源,这些生物酶会迅速降解,变成无害的水和二氧化碳。
但如果让系统继续运行,维持所谓的“秩序表象”,这些生物酶就会顺着地下水脉,渗入南区的供水系统。
包括医院。
包括他女儿所在的透析室。
方远的手指悬在“执行覆盖”按钮上方。
只要点下去,就能强行解除医院的远程锁死,恢复透析机的供电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按下。
警报声突然炸响。
不是刺耳的蜂鸣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。
整个监控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,随即变成了令人不安的暗红色。
屏幕上,代表医院连接的线条开始剧烈抖动。
紧接着,一行新的指令弹了出来。
`ALERT: BIO-HAZARD DETECTED IN SECTOR SOUTH.`
(警告:南区检测到生物危害。)
`ACTION: INITIATING QUARANTINE PROTOCOL.`
(行动:启动隔离协议。)
方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出了这个协议。
这是萧肃设计的备用系统。
当主系统出现无法修复的逻辑错误,或者当“违规品”可能扩散时,备用系统会启动“生物隔离”逻辑。
它会将污染源头与受保护区域视为同一个整体。
简单来说,为了阻止病毒扩散,它会切断整个南区的电网。
连同医院,一起停电。
“你……”
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呻吟。
萧肃艰难地抬起头,嘴角溢出一丝黑血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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