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废弃处理中心顶棚的声音，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铁皮。
方远没有动。
他站在走廊中央，左手垂在身侧。那只手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质感，半透明的晶体结构沿着指骨蔓延至手腕，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血，而是某种粘稠的、散发着铁锈味的红色粉末。
萧肃站在他对面三米处。
制服笔挺，连衣领的褶皱都保持着完美的对称。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你不动，是因为你在等。”萧肃说，“等系统判定你彻底死亡，然后接管你的身体。这是‘共生’的标准流程。”
方远抬起头。
他的视线没有看萧肃的脸，而是盯着对方鞋尖上沾着的一点泥渍。那是从外面带进来的雨水混合着污泥。
“规则……”方远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，“错了。”
萧肃挑了挑眉：“哦？”
“第7号桶……不是反应器。”方远缓缓抬起那只晶体化的左手，指尖指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，“是过滤器。”
萧肃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低头看向平板。
屏幕上，代表方远生命体征的绿色曲线正在断崖式下跌，但与此同时，另一条红色的数据流——那是来自“第7号生化回收桶”核心指令流的反馈——正在疯狂逆流。
方远并没有在等待死亡。
他在利用“状态终止”这个判定漏洞。
当系统判定清洁工方远已死，他的生物权限就会从“受控对象”降级为“环境噪声”。而在旧时代的法律条文里，噪声是不需要被管理的，只需要被覆盖。
老陈埋下的棋局，不是让方远活下来。
是让方远变成病毒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萧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他试图后退，脚跟撞到了身后的墙壁。
方远没有回答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的积水都被那股红色的晶体粉末腐蚀出滋滋的白烟。他的肺部剧烈收缩，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黑雾。孢子已经侵入他的支气管，但他不再抵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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