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地下三层通风井的铁皮顶，声音像无数只生锈的拳头在砸门。
方远站在主控室厚重的防爆门前，右臂垂在身侧，指尖滴落的黑色粘液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微小的白烟泡。他的左眼瞳孔已经扩散成纯粹的黑色，而右眼还残留着人类浑浊的琥珀色。这种不对称的视觉让他感到一种撕裂般的眩晕，但他没有眨眼。他在看地上的血字。
那是“禁止丢弃活体”警示牌上的字。
六天前，这行红漆刚出现时，他用抹布擦不掉。
三天前，红色液体渗入金属缝隙，开始渗出腥臭的红水。
此刻，那行字正在缓慢地向上攀爬，像某种拥有生命的藤蔓，爬过了“第7号生化回收桶”冰冷的桶壁，最终停在了主控室门缝的边缘。
它不再只是警告。
它在指示方向。
方远抬起那只异化的右手，手背上凸起的骨刺像黑色的珊瑚丛。他不需要钥匙，也不需要密码。当他靠近门禁系统时，那些嵌入皮肤深处的孢子感知到了电子信号的频率。它们兴奋地在血管里搏动，像是在品尝猎物的血液。
“滴——”
绿灯亮起，不是正常的绿色，而是一种病态的幽绿。
气闸舱泄压的声音响起，像是巨兽沉重的叹息。门开了。
主控室里没有开灯，只有无数块屏幕发出的冷光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萧肃坐在控制台前，背对着门口，肩膀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他的平板电脑就放在手边，屏幕亮着，显示着一串红色的代码：`ERROR: BIO-HAZARD LEAK DETECTED. PURGE INITIATED.`（生物危害泄漏检测。净化程序启动。）
方远迈进去，脚下的防静电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你来了。”萧肃没有回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以为你会死在那滩清洗液里。”
方远没有回答。他看着萧肃皮鞋尖上沾的一点泥渍，那是从外面带进来的雨水混合着泥土。他想说话，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一阵低沉的、类似金属摩擦的嘶哑声。
*我要那个平板。*
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。不是为了证明清白，而是为了切断这里的自动上报信号。只要拿到离线数据，他就能找到老陈留下的后门，阻止这场即将蔓延到地面的灾难。
萧肃缓缓转过身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冰冷，扫过方远那张半人半怪物的脸。
“你想拿回你的工资？”萧肃问，语气礼貌却充满压迫感，“还是想让你女儿今晚能睡个安稳觉？”
方远的手指微微颤抖。他盯着萧肃鞋尖上的泥点，沉默不语。
萧肃叹了口气，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。“可惜，规则就是规则。系统判定你是污染源。只要你不被‘清理’，新沪市的地下水系就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被污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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