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破损的雨棚边缘滴落，砸在宋默脚边的积水里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臭氧混合的味道，那是老旧电路过载后的特有气息。
宋默紧紧攥着那本湿透的日记本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呼吸粗重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砂砾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只有三秒。
但这三秒足够让江执完成包围。
当灯光重新亮起时，宋默发现自己被堵在了回收站入口的狭窄通道里。身后是冰冷的金属墙壁，面前是穿着黑色制服、眼神如刀锋般的江执。
江执没有立刻动手。
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着右手掌心的伤口。
那里已经不再流出黑色的代码液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，皮肉翻卷，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筋膜。
但奇怪的是，伤口周围没有一滴血。
只有细小的、蓝色的光点在伤口边缘闪烁，像是某种微型处理器在尝试自我修复。
「你受伤了。」宋默沙哑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这不是关心。
这是他在确认对方的状态，判断下一步该如何行动。
江执停下动作，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「清洁工，你的观察力还是这么敏锐。可惜，用错了地方。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进水洼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宋默下意识地向后退去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瓷砖墙。退无可退。
「把日记交出来。」江执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下达一份普通的行政指令，「根据《记忆纯净法》第42条，未登记的纸质载体属于高危污染源。你有义务配合销毁。」
宋默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江执的脚下。
在那双锃亮的黑色军靴旁，那张从检修门上扯下来的“禁止丢弃”告示牌，正半浸在污水中。
告示牌的边角已经被江水浸烂，上面暗红色的血迹——不，那是林婉的血，也是宋默自己的血——正在与雨水融合，形成一种粘稠的浆糊状物质。
这就是贯穿这六章的那件东西。
此刻，它脏污、破碎，却承载着宋默全部的筹码。
「我不交。」宋默低声说，「除非你先告诉我，你手上流的是什么。」
江执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远处传来巡逻无人机嗡嗡的飞行声，红色的扫描光束在雨幕中交错扫过，像是在寻找猎物的眼睛。
「那是系统错误。」江执冷冷地回答，「我的生物芯片发生了排异反应。与你无关。」
「排异？」宋默冷笑一声，「如果是排异，为什么你会发抖？为什么你在看到那块碎片时会恐惧？」
他记得很清楚。
在黑暗的通道里，江执看到那块染血的告示牌碎片时，瞳孔剧烈收缩，手指痉挛。
那不是对废料的厌恶。
那是恐惧。
江执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没有否认，也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抬起右脚，重重地踩在了那张“禁止丢弃”的告示牌上。
鞋底碾过纸面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
告示牌的一角被踩碎，混入泥水中。
宋默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那是他最后的证据。
「你干什么！」宋默怒吼道，身体前倾，想要冲过去抢回告示牌。
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力量大得惊人，像是一台液压机。
宋默动弹不得。
「你想死吗？」江执俯下身，凑近宋默的耳边，声音低得像恶魔的低语，「现在这里是监控盲区，也是执法特区。我有权当场清理所有违规物品，包括你这个人。」
宋默僵住了。
他看着江执那双冷漠的眼睛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江执不是在威胁他。
江执是在测试他。
测试他是否会为了保住那张破纸，而暴露出更多不该暴露的东西。
「放开我。」宋默咬着牙说道，「如果你杀了我，这份日记里的内容就会通过预设的定时上传协议，发送到公共网络。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。」
这是一个谎言。
根本没有定时上传协议。
林婉从未设置过这样的功能。
她只是把日记藏了起来，藏在那些被系统判定为“有害数据”的缝隙里。
宋默在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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