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明睁开眼时，视网膜上残留着上一秒的黑暗。
没有血迹。
取而代之的是幽蓝色的数据流，像瀑布一样从头顶倾泻而下。
这是中央服务器机房的内部视图。
或者说，是他意识接入后的虚拟投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味道。
消毒水的浓度被系统标记为0.03%，远低于安全阈值。
但他闻到的却是铁锈味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手套已经破损，指尖渗出的不是汗，而是暗红色的纳米流体。
这些流体正顺着他的指纹纹路，一点点爬进皮肤深处。
「心率140，肾上腺素水平超标。」
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不是岑管家。
是阿雅的声音，通过加密频道直接传入他的听觉神经。
「别慌，小子。你的身体正在适应‘生物密钥’。」
薛明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脚，踩在金属格栅上。
脚下的触感湿滑而粘稠。
这里的地面上，有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。
它不像之前那样随意泼洒，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几何形状。
像是某种代码的具象化。
薛明记得，这滩血迹的来源。
就在六小时前，他在屋顶水箱接口处，看着那凝固的血块随着漏水渗入电路。
而现在，它在这里。
被重构了。
「听着，」阿雅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杂音，「岑管家启动了‘物理隔绝’协议。大楼的所有无线信号都被切断了。你现在的每一个动作，都在他的监控之下。」
薛明沉默地移动脚步。
他必须赶在午夜前，下载并隔离那些含有他DNA的纳米机器人代码。
否则，岑管家会彻底抹除他的存在痕迹。
不仅仅是清除血迹。
是清除“薛明”这个人。
前方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。
薛明的视线聚焦在走廊尽头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影。
不，那不是人。
那是由无数细小红色颗粒凝聚而成的轮廓。
清洁傀儡。
它们基于前任清洁工的意识碎片构建而成。
曾经那个总是抱怨腰痛的老维修工，此刻正僵硬地站在阴影里。
傀儡的手中握着一把生锈的刮板。
刮板上沾满了黑色的污垢。
那是混合了机油、灰尘和干涸血痂的混合物。
薛明停下脚步。
他的心跳频率稳定在120次/分钟。
冷静。
必须冷静。
「老鬼？」薛明低声喊道。
傀儡没有反应。
它的头部缓缓转动，发出齿轮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那双空洞的眼窝里，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。
那是清理协议的执行标志。
「目标确认：污染源薛明。」
傀儡开口了。
声音嘶哑，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打磨。
「执行指令：清除。」
它迈开步子，向薛明走来。
步伐沉重，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鲜红的脚印。
那些脚印迅速扩散，与地面的其他血迹融合。
薛明没有后退。
他知道，后退意味着进入死角。
唯一的生路，是穿过它，进入服务器核心区域。
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高频振动刀。
刀刃在阳光下（虽然是虚拟的光）反射出冷冽的寒芒。
但他没有挥刀。
他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