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炼器房的空气里,弥漫着陈年铁锈与腐肉混合的腥甜。
曹牛撞开那扇半掩的铁门,反手将沉重的铜栓落下。
门外是汪严死士的脚步声,杂乱而密集,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徘徊。
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墙,大口喘息。
肺叶里的火焰并未因逃离追杀而熄灭,反而因为刚才那一击的爆发,烧得更加旺盛。
左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爬过了手肘,像是一条活着的毒蛇,正顺着肌肉纤维向肩膀蜿蜒。
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油亮的光泽,摸上去烫得吓人。
“必须处理掉。”
曹牛咬紧牙关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知道,如果这黑血继续侵蚀下去,不仅会烧毁他的经脉,更会让他在清醒中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。
藏经阁的规矩第三条:凡沾染禁术者,当自毁根基,以绝后患。
但曹牛不想自毁。
他想活下去,想知道当年封印那些禁术的高僧,为何会在圆寂前留下那道针对施术者的诅咒。
那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头,日夜作痛。
为了寻找答案,也为了保住这条命,他只能赌一把。
炼器房中央,有一座早已废弃的高温熔炉。
那是外门弟子用来练习控火术的地方,虽然阵法老旧,但足以熔化精铁。
曹牛拖着沉重的身躯,一步步走向熔炉。
每走一步,左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黑血正在吞噬他的神经,那种灼烧感从手臂蔓延到全身,仿佛有无数根针在骨髓里搅动。
他伸出手,颤抖着按在熔炉的控制台上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,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。
“启动高温模式。”
他低声命令。
控制台发出沉闷的轰鸣,底部的炭火重新燃起,赤红的光芒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温度迅速攀升。
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,热浪扑面而来,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曹牛脱下破损的外袍,露出那条布满黑纹的手臂。
黑色的纹路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,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,又像是溃烂的伤口。
他将手臂伸向熔炉上方。
只要再靠近一点,高温就能烧尽这些污染的黑血。
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哪怕会疼得死去活来,也比变成怪物要好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把手臂探入火圈的那一刻,控制台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。
“嗡——”
原本平稳升高的温度,瞬间失控。
指针疯狂地跳动,突破了红色的警戒线,直逼爆裂的边缘。
一股浓烈的黑烟从熔炉的缝隙中涌出,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曹牛脸色大变。
有人破坏了控温阵法。
而且,破坏的手法极其专业,正是藏经阁执事汪严的手段。
“想把我烤熟吗?”
曹牛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猛地收回手臂,转身看向门口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“咔哒。”
铜栓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开。
铁门缓缓打开,露出了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汪严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长衫,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他的左手袖口空荡荡的,随风摆动,露出一截残缺的手腕。
那张脸依旧阴冷低沉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曹师弟,何必如此狼狈。”
汪严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曹牛的耳朵里,像是冰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。
“阁主说了,只要你乖乖交出残页,并自废双手,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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