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后山禁地的枯木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岑牛站在溶洞入口前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破烂的青色道袍滴落,汇入脚下浑浊的泥水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,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珠。
那是《化血篇》反噬的代价。
每走一步,心口那两个字就灼烧一次。
“岑婉”。
不再是纸上的墨迹,也不再是虚幻的血纹。
它此刻正刻在他的肋骨之上,随着心跳一下下跳动,像是一颗第二心脏在体外搏动。
冷。
刺骨的阴煞之气从地底涌出,夹杂着腐朽和血腥的味道。
这味道让岑牛胃里翻江倒海,却又有一种诡异的亲切感。
仿佛这是他从未闻过、却早已融入骨血的故乡气息。
他深吸一口气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真的……要下去吗?”
他在问自己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穿过岩缝的呜咽,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。
岑牛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昨夜梦魇中妹妹那张苍白的小脸。
她张开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只有满嘴的黑血。
“我不怕死。”
岑牛低声说道,语气短促而执拗。
“我只怕……你一直在那里等我。”
他抬起左手,按在心口的黑色烙印上。
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。
紧接着,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逆流而上,直冲右臂。
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凸起,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。
它们想要破皮而出,吞噬更多的血肉。
岑牛咬紧牙关,硬生生压制住那股嗜血的冲动。
不能失控。
一旦失去理智,他就真的成了霍长老口中的“怪物”。
那时候,别说救妹妹,连他自己都会变成养尸地的养料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微微颤抖。
指甲划过掌心,一道血痕出现。
鲜血滴落在面前的虚空中。
没有落地。
而是悬浮在半空,缓缓旋转,形成一个个扭曲的血字。
那是《化血篇》扉页上的文字。
第一章到第六章,那些曾经印在纸上、渗入纸背、染红指尖的文字,如今全部浓缩在这一滴血里。
血滴落下,触碰到地面的瞬间,溶洞入口处的空气泛起涟漪。
原本紧闭的石门,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。
不是打开。
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。
缝隙狭窄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里面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。
岑牛迈开脚步。
第一步踏进去,脚下的泥土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骨灰。
密密麻麻,铺满了整个通道。
每一步踩下去,都能听到细微的碎裂声,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。
他不敢回头。
只能盯着前方那点微弱的幽光。
那是心口烙印指引的方向。
走了大约十步。
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岑牛捂住鼻子,眉头紧锁。
在通道的尽头,蹲坐着一只巨大的生物。
它有着狮子般的头颅,身上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片,四肢粗壮有力,爪子上挂着断裂的锁链。
这是一头傀儡兽,“铁甲狰”。
青冥宗历代看守禁地的守门者。
它没有眼睛。
眼眶里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,不断向外冒着黑气。
但它动了。
脑袋转动了一百八十度,准确地面向了岑牛。
虽然没有眼睛,但岑牛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视线。
它在嗅。
用鼻子嗅着空气中活人的气息。
“吼——”
一声低沉的咆哮响起。
不是声音,而是震动。
整个溶洞都在颤抖。
碎石簌簌落下。
铁甲狰站了起来,高达三米的身躯挡住了去路。
它身上的鳞片相互摩擦,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。
岑牛停下了脚步。
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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