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湿滑。
雨水顺着青苔蜿蜒而下,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。
岑牛贴着墙根,脚步轻得像猫。
怀里的《化血篇》烫得惊人。
那热度不是来自体温,而是来自书页深处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每走一步,他右手的刺痛就加剧一分。
腕间那道红色的纹路,已经爬过了尺骨茎突。
像是一枚正在凝固的朱砂印。
“阿牛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咳嗽。
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炸在岑牛耳膜上。
岑牛浑身一僵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霍长老并没有走远。
刚才那一转身,不过是佯装离去。
真正的杀意,一直悬在他的后颈。
“扫完地,就回屋。”
霍长老的声音从阴影里飘来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“今晚雨大,别淋湿了骨头。”
岑牛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问:长老真的相信我只是个打扫卫生的蠢货吗?
但他不敢。
他低下头,双手紧紧攥着那把断了一半的扫帚。
指节泛白。
“是……弟子遵命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底层弟子特有的卑微与怯懦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一步,两步。
石阶很长,通往外门弟子的茅屋区。
那里远离藏经阁的核心禁制,但也意味着,一旦离开霍长老的视线,他将彻底失去庇护。
或者说,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中。
雨声越来越大。
砸在瓦片上的声音,掩盖了他急促的心跳。
但岑牛能感觉到,有一道目光,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钉在他的背上。
那是霍长老在看什么?
是在看他的背影,还是在闻他身上的味道?
岑牛想起昨夜梦魇中妹妹绝望的呼救。
“哥……好冷……”
那声音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。
而此刻,怀中的书也在发烫。
仿佛在回应着什么。
他猛地加快脚步。
不能再犹豫了。
如果现在停下,就会被霍长老拦下盘查。
虽然不知道长老是否真的发现了书的异动,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,比死亡更让人窒息。
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。
岑牛拐进了岔路。
这里是通往杂役区的下坡路。
两旁是茂密的竹林,风吹过时,竹叶沙沙作响,像是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。
突然。
手腕上的剧痛骤然爆发。
“呃——!”
岑牛闷哼一声,差点跪倒在地。
那股灼热感不再局限于指尖。
它沿着手臂的经脉,疯狂地向上游走。
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,在刺穿他的血管。
他抬起右手。
借着昏暗的月光,他看见那道红色的纹路变了。
原本静止的血色,开始流动。
它不再是简单的线条,而是化作了一行细小的、扭曲的字迹。
那是《化血篇》扉页上的名字。
“岑婉”。
这两个字,正顺着他的皮肤,一点点渗入血肉。
每一次跳动,都像是在啃噬他的神经。
岑牛咬紧牙关,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他不能停。
停下来,血纹就会蔓延到心脏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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