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藏经阁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,像是无数冤魂在屋顶擂鼓。
岑牛手中的扫帚已经断了半截。
他跪在积灰的地面上,一下,又一下。
机械,麻木。
灰尘扬起,混合着潮湿的霉味,钻进他的鼻腔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每扫一下,他都能感觉到胸口那枚黑色鳞片在发烫。
那是《化血篇》留下的东西。
也是妹妹岑婉留给他的唯一线索。
“第三格,已落。”
鳞片背面的字迹,正随着他的体温微微搏动。
像是在催促。
又像是在警告。
岑牛停下动作。
他抬起头,看向禁书区最深处的角落。
那里有一张紫檀木桌。
桌上空无一物。
因为那本《化血篇》,已经被他合上,塞进了怀里。
就在刚才,他用颤抖的手指,将书页翻回扉页。
那一瞬间,他看见了。
扉页上,“岑婉”二字原本只是墨迹。
此刻,那墨迹竟然渗出了血丝。
鲜红,粘稠。
顺着纸张的纹理,缓缓流向他的指尖。
一股冰凉的触感,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背。
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,钻进了他的皮肤。
岑牛猛地攥紧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,刺痛让他清醒。
不能留在这里。
必须把书放回去。
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要回到天亮,只要熬过今晚,他就能离开青冥宗。
哪怕只是外门弟子,也比死在这里强。
他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拿起那本厚重的黑皮书。
书很沉。
每一页都像是由某种生物的皮革制成,带着淡淡的腥气。
他走到紫檀木桌前。
手指触碰到桌面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上脊背。
这是禁忌之地。
任何触碰禁书的行为,都会引来霍长老的注视。
岑牛深吸一口气。
他将书轻轻放在桌上。
动作轻柔,生怕惊扰了沉睡的怨灵。
然后,他后退两步。
低下头,遮住眼中的慌乱。
就在这时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沉的震动,从门口传来。
不是雷声。
是戒尺的声音。
岑牛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僵硬地转过头。
霍长老站在门口。
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滑落,滴在地面上,汇成一滩水渍。
但他那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如同鹰隼捕猎前的凝视。
手里的那根刻满符文的戒尺,正发出微弱的金光。
嗡嗡作响。
“打扫完了?”
霍长老的声音平稳,冰冷。
没有起伏。
就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岑牛的心脏狂跳。
喉咙干涩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回……回长老。”
岑牛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底层弟子特有的怯懦。
“刚……刚扫完。”
霍长老没有说话。
他迈步走进来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岑牛的心跳上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禁书区回荡。
岑牛死死盯着霍长老的手。
那根戒尺,指向哪里,哪里就会感到窒息。
现在,它指向那张紫檀木桌。
桌上,空空如也。
《化血篇》不见了。
或者说,被藏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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