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,死死捂住了青冥宗的藏经阁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杂着雷雨天特有的臭氧气息,令人作呕。
岑牛跪在禁书区最角落的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面前那本暗红色的《化血篇》,正静静地摊开在扉页。
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一只挣扎的鬼魅。
霍长老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没有眨动一下,手里的那根刻满符文的戒尺垂在身侧,符文隐隐泛着红光,像是在呼吸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霍长老的声音平稳冰冷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却像冰锥一样刺进岑牛的耳膜。
岑牛没有回头。
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吞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我在确认。”岑牛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死了。”
“死人不会写字。”霍长老淡淡地说,“更不会让墨迹变成新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挑破了岑牛心中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伪装。
是的,墨迹是新的。
鲜红欲滴,仿佛刚刚有人用笔蘸着鲜血写下。
那两个名字:岑婉。
三年前,妹妹被献祭给高层时,明明已经魂飞魄散,连骨灰都被扬了。
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本从未被翻阅过的禁书上?
而且,这墨迹……怎么可能是新的?
岑牛伸出右手。
那只手布满老茧,指节粗大,是常年扫地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这只手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,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他的手臂爬进了经脉。
那种冷,不是天气的冷,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手指触碰到那个名字的瞬间,会揭开一个他无法承受的真相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?”霍长老再次开口,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触碰禁书者,要么抹杀,要么成为实验品。你没有第三条路选。”
岑牛咬紧了牙关。
牙龈渗出了血丝,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他想起了昨夜梦魇中妹妹求救的声音。
那么清晰,那么绝望。
“如果我走了,她永远只能被困在梦里。”岑牛喃喃自语,像是在说服自己,又像是在质问霍长老,“长老,您年轻时也见过死人吗?”
霍长老的眼神骤然收缩。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扇紧闭的门。
他手上的肌肉紧绷,戒尺上的符文光芒大盛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“放肆!”
一声怒喝,戒尺带着破空之声横扫而来。
这一击并不重,甚至可以说有些克制。
但其中的威压,却足以让任何一个筑基期以下的弟子瘫软在地。
岑牛没有躲。
或者说,他来不及躲。
他只是伸出那只流血的手,狠狠地拍在了《化血篇》的封面上。
不,不是封面。
是扉页。
是那个写着“岑婉”二字的页面。
“轰!”
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阵沉闷的巨响,仿佛某种古老的契约被强行唤醒。
黑色的雾气从书页中喷涌而出,瞬间包裹了岑牛的身体。
霍长老的戒尺停在半空,眼中闪过一丝惊愕,随即化为深沉的杀意。
“蠢货。”
他冷哼一声,身形一闪,瞬间出现在岑牛面前。
这一次,他没有掐住岑牛的脖子。
而是用戒尺的尖端,轻轻点在了岑牛的手指关节上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。
岑牛的手指关节错位了,剧痛让他眼前一黑。
但他没有叫出声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。
那些文字正在顺着他的手指,爬进他的经脉。
疼痛,剧烈的疼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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