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第七区废弃通风管道的缝隙渗进来，滴在方默的肩头。
冷。
这种冷不是气温低，而是某种带着铁锈味的寒意，顺着脊椎骨一节节往上爬。
他蜷缩在一个隐蔽的检修平台上，怀里紧紧抱着那台从档案库偷出来的便携式解码器。
屏幕幽蓝的光，照亮了他苍白且布满冷汗的脸。
解码器需要电源。
但这里的电网早已被顾严切断。
唯一的能源，是方默自己。
他的左臂内侧，嵌着一块三年前留下的芯片碎片——那是他在处理“特殊废弃物”时，被一枚破损的生物载体刺穿皮肤后留下的后遗症。
这块碎片一直是个隐患，偶尔会刺痛神经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啃噬。
但现在，它是导体。
方默咬紧牙关，将解码器的接口探针，狠狠扎进左臂的伤口中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那不是普通的疼痛，而是一种冰冷的电流强行侵入中枢神经的撕裂感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，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然后，他开始读取数据。
解码过程需要持续的血电连接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在为这台机器供血。
而代价，是神经毒素加速侵蚀他的意识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周围的黑暗不再是黑色，而是变成了粘稠的红色液体，缓缓流动。
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雨声。
是哥哥方远最后发送的那串坐标代码，正在通过血液中的芯片碎片，重构进解码器的核心。
「正在解析……」
机械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，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。
方默的手指死死扣住平台的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他必须忍住。
一旦松手，连接中断，所有数据都会丢失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会因为神经过载而脑死亡。
但他不能停。
因为他知道，顾严就在外面。
那个穿着笔挺黑制服、戴着白手套的男人，此刻正站在通风口格栅下，冷漠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。
顾严在找什么？
他在找老陈遗留的后门代码。
也在找方默。
方默透过格栅的缝隙，看到了顾严那双皮鞋。
鞋面上沾着泥水，却一尘不染。
那是公司最高等级清洁剂的功劳。
「你无处可逃。」
顾严的声音隔着金属格栅传来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。
他在测试忠诚度的同时，也在排查内部泄密。
那张带有红色警告的血腥名片，就是诱饵。
顾严故意将名片塞入普通垃圾桶，就是为了看谁敢碰。
谁碰了，谁就是叛徒。
或者，谁是知情者。
方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沉默地感受着手臂上的剧痛。
解码进度：30%。
幻觉加剧了。
他看到那些从名片上剥离下来的防水袋，重新组合在一起。
它们不再是垃圾，而是一个个扭曲的人形。
那是“已清除”人员的意识备份。
顾严掩盖真相的方式，不是销毁尸体，而是将他们变成数据，储存在某个地方。
那个地方，就是坐标指向的位置。
解码进度：60%。
方默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。
他看到哥哥方远站在实验室里，眼神空洞。
顾严站在他身边，嘴角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他的手放在方远的肩膀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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