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爆门变形的金属呻吟声戛然而止。
不是被攻破,而是被某种更精密、更冷酷的力量强行中止了。
姜尘背靠着冰冷的配电间铁门,手中的拖把棍死死抵住地面。
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,滴进眼睛里,刺痛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。
但我不敢眨眼。
门外那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脚步声。
很轻。
像猫踩在雪地上。
那是程默特有的步频——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砖缝隙,仿佛连灰尘都不允许沾染鞋底。
姜尘屏住呼吸,调整了一下握持拖把的姿势。
拖把头已经烂了一半,渗出的血水混合着雨水,在地面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这是唯一的武器。
也是唯一的污点。
“姜工。”
声音从头顶的通风口传来,带着一种经过电子合成般的平滑与冷漠。
“你刚才的行为,违反了《第7号清洁条例》第三章第十二条:严禁使用非标准工具进行物理干预。”
姜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看向配电间那扇半开的百叶窗。
窗外,B区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。
暴雨敲击穹顶的声音依旧震耳欲聋,像是在为这场对峙伴奏。
“我知道你在找什么。”
程默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近了一些,似乎就站在门外的阴影里。
“老赵,还有那个叫陈默的实习生。”
“他们都没死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子弹,击穿了姜尘紧绷的神经。
他猛地抬头,瞳孔收缩。
没死?
如果没死,为什么监控显示他们的生命体征归零?
为什么档案室的后门紧闭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?
“他们在哪?”
姜尘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程默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既然你这么想知道,那就看看这个吧。”
一阵轻微的机械运作声响起。
紧接着,一张透明的塑料板被塞进了门缝下方的观察孔。
那是一份报告。
纸质泛黄,边缘卷曲。
上面印着鲜红的印章:**活性样本检测合格**。
而在照片栏里,赫然贴着两张人脸。
左边是老赵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右边……
是陈默那张年轻却苍白的脸。
他们的眼睛都被画上了红叉。
但在备注栏里,写着一行小字:
*依据《第7号清洁条例》补充条款:对于无法完全清除的生物污染源,实施‘活体封存’程序,以维持系统洁净度的动态平衡。*
姜尘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发出咔吧的脆响。
活体封存?
这就是所谓的“净化”?
把人变成标本,关在黑暗里,作为系统完美的注脚?
“你以为数据上传成功,就能揭露真相?”
程默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,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姜尘,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《第7号清洁条例》已经被删除了。”
“现在,这里只有我的规则。”
“而你,已经成了规则的一部分。”
姜尘低头看向手中的拖把。
血迹还在流淌。
粘稠,温热。
那是他的血,也是老赵和陈默的血。
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一直试图用“证据”来对抗“规则”。
但在这个地下三层的世界里,证据本身就是最大的污染源。
只要存在痕迹,就会被清理。
除非……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,看向走廊尽头。
那里有一盏应急灯,正在闪烁。
红光映照在湿滑的地面上,像是一滩干涸的血泊。
“你想救他们?”
程默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。
“可以啊。”
“只要你放下那把脏拖把,走进来,接受‘再净化’。”
“我可以让你亲眼看着他们。”
“毕竟,你是他们最好的朋友,不是吗?”
姜尘沉默了。
空气凝固了。
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让人作呕。
他缓缓松开紧握拖把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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