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混凝土层之外。
地下三层的空气里,弥漫着铁锈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湿度百分之九十八。
温度恒定在四摄氏度。
季平靠在废弃地铁站台边缘的生锈栏杆上。
左半边身体像灌了铅。
神经接口的信号在这里彻底断联。
不是连接失败。
是物理层面的坏死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,但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那是强制断连的后遗症。
代价昂贵。
但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。
终端机的屏幕还亮着。
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绿色的字:
「权限已接管。数据流切断。」
成功了。
至少看起来如此。
季平喘了一口气。
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地图。
那张纸已经被污水浸透。
墨迹模糊不清。
但他记得那个坐标。
三年前,老陈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。
也是这张地图原本指向的终点。
现在,墨迹变了。
原本混乱的线条重新排列。
组成了一个清晰的箭头。
指向站台深处。
那里有一块告示牌。
白底黑字。
上面写着:禁止丢弃活体。
这是新沪市垃圾处理中心的核心条例。
第一章它刚出现时,只是冰冷的规定。
第二章季平试图擦拭,血字反而扩散。
第三章导电引发短路,差点烧穿他的视网膜。
第四章指引出隐藏通道。
第五章模仿呼吸频率闪烁。
第六章成为绝对指令。
而现在。
第七步。
血字正在剥落。
红色的字迹像干枯的皮肤一样卷曲、脱落。
露出底下原本的金属底色。
规则被覆盖了。
新的秩序建立了。
季平拖着残废的左腿,一步步走向那块告示牌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。
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身后传来细微的电流声。
滋滋。
滋滋。
像是无数只昆虫在摩擦翅膀。
季平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样本。
那些被改造失败的半机械人。
他们坐在黑暗的角落里。
眼球变成了红色的LED屏。
此刻,那些红光正同步闪烁。
频率和他心跳一致。
60次/分。
58次/分。
55次/分。
他们在读取他。
通过刚才的断连协议。
控制权并没有消失。
它转移了。
从温森的控制室,转移到了这个集体意识网络中。
季平走到告示牌前。
伸手触碰那行正在消散的血字。
冰冷。
坚硬。
就像老陈留下的代码注释一样真实。
「别回头。」
他在心里默念。
这是老陈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警告。
也是这张地图重组后的唯一含义。
前方有光。
不是自然光。
是应急照明灯惨白的冷光。
季平迈过那道门槛。
进入了一个封闭的空间。
这里曾经是售票亭。
现在堆满了废弃的设备。
中央放着一台老旧的服务器机柜。
指示灯全绿。
正常运行。
季平走过去。
手指悬在重启键上方。
只要按下这个键。
整个地下三层的生物识别系统就会重置。
温森的监控会失效一小时。
这是他唯一的逃生窗口。
暴雨还在外面下着。
备用电源只剩四十分钟。
时间不够了。
季平按下按键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机柜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。
灯光闪烁了一下。
然后彻底熄灭。
黑暗降临。
季平松了口气。
终于安静了。
他转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。
身后的黑暗中,亮起了一排红灯。
不是LED眼珠。
是人眼。
几十双眼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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