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废弃地铁站的穹顶裂缝滴落。
频率:每秒一次。
湿度:98%。
温度:4摄氏度。
季平靠在生锈的铁轨旁。
左半身完全失去知觉。
神经信号传输中断。
只有右半边身体还属于他。
还有那该死的“注视感”。
它不在身后。
在镜子里。
在他面前那块巨大的、布满灰尘的广告牌玻璃上。
玻璃后,是通往地面的紧急疏散通道。
也是唯一的出口。
但通道口被堵死了。
不是物理堵塞。
是生物性封堵。
那些东西。
那些样本。
它们堆叠在一起。
像是一滩流动的、灰白色的肉泥。
正在缓慢蠕动。
试图覆盖住那道光。
季平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空气稀薄。
带着铁锈和腐烂蛋白质的味道。
他抬起右手。
从腰间摸出一把绝缘剪。
刀刃上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老陈的血。
也是他自己的血。
三年前那个失误。
他没有救下老陈。
他只是关上了门。
现在,门开了。
代价是他自己。
广播里传来温森的声音。
温和。
礼貌。
像是一位耐心的老师。
「季平,你的心率已经超过140次/分。」
「皮质醇水平异常。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。」
「你不需要逃跑。」
「你需要的是……校准。」
季平没有回答。
他低头看向地面。
积水倒映出他的脸。
苍白。
疲惫。
左眼瞳孔放大。
右眼正常。
不对称。
就像他此刻的状态。
一半是活人。
一半是标本。
他想起第一章看到的那块告示牌。
《禁止丢弃活体》。
上面的血字。
第一章,它刚出现。
第二章,他擦拭,扩散。
第三章,导电,短路。
第四章,指向隐藏通道。
第五章,模仿呼吸闪烁。
第六章,成为绝对指令。
而现在。
第七章。
最后一章。
血字不见了。
不。
它还在。
它变成了别的东西。
季平盯着玻璃上的倒影。
倒影里的他,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不是他在笑。
是影子在笑。
或者说,是“它”在笑。
老陈的消息是对的。
别回头。
因为回头,你就看到了真相。
而真相,比死亡更冷。
季平站起身。
右腿发力。
左腿拖行。
摩擦声刺耳。
他走向那滩肉泥。
每一步,都在消耗仅存的体力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体温下降。
代谢减缓。
就会被同化。
变成下一批样本的一部分。
变成编号038。
或者039。
距离通道口还有十米。
肉泥表面泛起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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