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声音像无数颗钢珠同时坠落。
地下三层的空气湿度已经饱和。
季平感到鼻腔里全是铁锈味和福尔马林的甜腥气。
他站在“禁止丢弃活体”告示牌前。
这块黄底黑字的金属牌,挂在处理车间入口的承重柱上。
三年前,老赵失踪前,最后盯着的就是这块牌子。
此刻,牌子的右下角,多了一行暗红色的字迹。
【今晚别回头】。
字迹很新。
像是刚刚用某种高粘度液体书写而成。
雨水顺着破损的屋檐滴落,打湿了季平的裤脚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季平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温森在监控室里看着。
但他更知道,如果不做点什么,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“样本04号”,很快就会从储物柜里走出来,接管他的身份,他的记忆,甚至他的呼吸。
恐惧是生理反应。
肾上腺素飙升会导致瞳孔放大,视野变窄。
季平强迫自己深呼吸。
吸气四秒。
憋气四秒。
呼气四秒。
他在计算心率。
目前一百一十次/分。
还能控制。
他放下高压水枪。
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一瓶工业级去污剂。
标签上写着:强效有机溶剂,适用于重油污清理。
这是工厂的标准配置。
也是他每天工作的伙伴。
季平拧开瓶盖。
白色的塑料盖子发出清脆的咔哒声。
在暴雨的轰鸣中,这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他听得见。
那是理智的声音。
他蹲下身。
膝盖关节发出轻微的弹响。
他把去污剂倒在一张灰色的无尘布上。
布料瞬间吸饱了液体,变得沉重而湿透。
季平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块冰冷的金属牌表面。
温度比周围低两度。
他用力擦拭。
从左到右。
动作机械,精准。
就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夜晚。
第一下。
血迹没有消失。
第二下。
颜色似乎更深了。
第三下。
季平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不是化学灼伤。
更像是……被咬了一口。
他低头看去。
无尘布上的白色纤维,正在迅速染红。
但那些红色,并不是来自金属牌表面。
而是从金属牌的内部渗出来的。
就像血管破裂。
血液逆流。
季平皱起眉头。
他加大了力度。
手腕转动,施加压力。
物理摩擦系数是固定的。
溶剂挥发速度是可计算的。
理论上,任何有机残留物都会在三十秒内被清除。
但这行字,违背了理论。
它不仅在抵抗擦拭。
它在移动。
季平猛地收回手。
无尘布掉落在地上。
那行【今晚别回头】并没有被擦掉。
相反,它沿着金属牌的边缘,延伸出了一条细线。
红线很细。
只有发丝粗细。
但它延伸的方向,不是随意流淌。
它是笔直的。
指向走廊深处。
指向那个废弃的紧急检修通道口。
那里原本是一堵实心墙。
三个月前,因为结构老化被封死。
现在,那条红线穿过封死的钢板缝隙,像一条鲜活的蛇,蜿蜒着爬向黑暗。
季平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一百一十五次/分。
他抬起头,看向走廊尽头。
暴雨声依旧震耳欲聋。
但在那片嘈杂之下,他听到了一种新的声音。
嘶嘶声。
极其轻微。
像是电流流过潮湿的空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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