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穹顶上的闷响，混合着下水道反涌的腥气。
姜默站在排污站出口的防爆门前。
门缝里透出的光，是惨白的LED冷光。
与他身后那片粘稠、暗红、正在缓慢扩散的血迹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手里提着那只黑色的加厚垃圾袋。
袋口系得很紧。
但渗出来的液体，已经浸透了外层。
温热。
粘稠。
像某种活物的脉搏。
他的左手按在额头上。
鲜血顺着指缝流下，滴在脚边的积水中。
发出轻微的“滴答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这声音大得像雷鸣。
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合成音，没有任何起伏：
`WARNING: INFECTED SOURCE AT EXIT.`
`CLEARANCE PROTOCOL ESCALATED TO LEVEL 5.`
（警告：感染源位于出口。）
（清除协议升级至五级。）
五级。
这意味着高压水枪将切换为腐蚀性清洁剂模式。
这种液体能溶解人体组织，连同衣物和骨骼。
姜默没有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垃圾袋。
那是老陈留下的东西。
也是阮青想要掩盖的证据。
如果他把袋子交出去，自己就能通过净化舱。
但妹妹的药，今晚断供。
而这份津贴，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更重要的是，老陈的死因，就封在这个袋子里。
姜默抬起右手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皱、又展开的纸张。
《第7号洁净区作业守则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破损，沾满了污泥和血迹。
但在泛黄的纸面上，那行黑体字依然清晰可辨：
第十四条：严禁清理血迹。
所有生物性污染，须上报中枢，由专业团队处理。
个人清洁工不得擅自接触、移动或销毁含血污染物。
违者，视为同谋，就地销毁。
这是规则。
也是诅咒。
第一章时，这张纸躺在垃圾桶底，无人问津。
第二章，姜默捡起它，试图寻找生机。
第三章，他用拖把杆挑高纸张，避开喷淋头，让它成为视觉盲区。
第四章，他把它贴在控制室玻璃上，作为干扰AI识别的屏障。
第五章，他把它塞进通风口，试图触发烟雾报警，制造混乱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他将这张纸举过头顶。
用那只受伤的手，死死攥住一角。
让那张湿透的纸，完全覆盖住自己的头部轮廓。
同时，让那张纸上的文字，正对着门口那枚红光闪烁的摄像头。
他在赌。
赌系统的逻辑漏洞。
赌那个该死的“严禁清理”条款，会被AI判定为“合规操作”的一部分。
因为根据守则，他不是在“清理”血迹。
他是在“保护”现场证据。
他在等待判决。
防爆门缓缓打开。
橡胶底靴踩在积水上的声音，清脆，整齐。
两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他们手持高压清洗枪。
枪口喷射出白色的雾气。
那是消毒剂的味道。
刺鼻。
冰冷。
走在前面的是阮青。
他没有穿防护服。
只是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。
袖口洁白如雪。
与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停下脚步。
目光落在姜默举着的纸上。
嘴角微微上扬。
露出一丝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。
“姜默。”
阮青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，闷闷的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你终于明白了规矩的意义。”
姜默不说话。
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。
让那张《作业守则》更稳地挡在脸前。
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鲜血从指缝渗出，染红了纸张的边缘。
那些红色的墨迹，慢慢晕开，覆盖了“严禁”二字。
阮青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子踩进水洼。
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把袋子放下。”
阮青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像是在接受贡品。
“然后走进净化舱。”
“我们会给你注射解毒剂。”
“你的妹妹，会得到最好的医疗资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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