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没有减弱。
反而更大了。
新沪市广场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，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垃圾：破碎的玻璃、腐烂的食物残渣、还有那些被冲刷下来的白色泡沫塑料。
唐默站在广场中央的喷泉基座上。
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异化。
黑色的角质层覆盖了他的全身，像是一层光滑的甲壳。雨水打在上面，发出清脆的敲击声，像是金属撞击。
他没有感觉冷。
也没有感觉痛。
他只感觉到“饥饿”。
那种饥饿不是来自胃部，而是来自灵魂深处。来自那行刻在他视网膜上的血字。
【它们饿了】
这六个字，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地搏动。
第一章，它在桶底。
第二章，它蔓延至桶沿。
第三章，它渗入了排水沟。
第四章，它出现在袖口。
第五章，它刻在门牌上。
第六章，它浮现在屏幕上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他的眼睛里。
唐默低下头，看着脚下的积水。
水面倒映出他的脸。
半是金属，半是人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了恐惧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、机械般的平静。
他抬起右手。
手指轻轻划过空气。
指尖带起一串水珠。
那些水珠在半空中凝固，然后迅速变黑，变成细小的黑色晶体，坠入水中。
这是规则的改变。
以前，他是清理者。
现在，他是污染源。
也是净化者。
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。
那是胶皮鞋底踩在积水里的声音。
哒。哒。哒。
唐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老陈。
还有其他的清洁工。
他们不再是人类。
他们是系统的一部分。
是新的清道夫。
唐默闭上眼睛。
他听到了呼吸声。
那不是人类的呼吸。
那是某种东西在吞咽的声音。
湿漉漉的，黏稠的。
像是无数条舌头在舔舐地面。
“唐默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是老陈。
但声音不再沙哑。
而是变得平滑，冷漠，带着一种官僚式的威严。
就像卫主管。
唐默睁开眼。
转过身。
广场上站满了人。
穿着统一的蓝色制服。
戴着白色的口罩。
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眼神空洞。
但在他们的额头中央，都浮现着一行暗红色的字迹。
【它们饿了】
字迹在雨水中微微颤动。
像是在呼吸。
老陈走在最前面。
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清单。
那份清单永远整洁。
哪怕暴雨如注，哪怕污泥遍地。
那张纸依然是白的。
上面用黑色的墨水，写满了规矩。
“违规操作。”
老陈说。
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陈述事实的语气。
“你脱离了岗位。”
“你拒绝了回收。”
“你试图逃避秩序。”
唐默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曾经和他一起抽烟，一起抱怨夜班无聊的老同事。
现在，老陈的眼神里只有对“秩序”的病态忠诚。
“我只是想回家睡觉。”
唐默说。
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“我想保住工作。”
老陈摇了摇头。
动作僵硬，像是生锈的机器。
“工作已经结束了。”
“你现在属于系统。”
“你必须回归岗位。”
唐默冷笑了一声。
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像是金属摩擦。
“回归哪里？”
“回到那个地下三层的垃圾桶里？”
“还是回到卫主管的办公室里，听他讲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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