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地下三层厚重的混凝土穹顶上，发出沉闷如鼓点的轰鸣。
空气里弥漫着发酵的酸腐味，混合着雨水倒灌进来的潮湿气息。
唐默站在卫主管办公室门外。
那扇厚重的防爆门紧闭着，门缝下透出一丝惨白的灯光。
他的左手袖口紧紧攥着，掩盖住那只正在变异的手。
掌心的热度已经蔓延到了胸口。
那个凸起的硬块紧贴着肋骨，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胸腔。
疼。
但不是那种撕裂的痛。
而是一种被填满的胀满感。
就像胃里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。
唐默抬起右手，指节叩击在金属门板上。
咚。
咚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门内传来细微的、有节奏的声响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像是某种硬质物体在桌面上摩擦的声音。
又像是……牙齿咀嚼骨头。
唐默皱了皱眉。
他习惯性地后退半步，保持安全距离。
洁癖让他本能地排斥这种未知的接触。
但他没有离开。
阿秀的数据需要核实。
如果不去控制室，他就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。
也无法摆脱卫主管的嫌疑。
他再次抬手，这次力度稍大。
咚！
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。
紧接着，是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透过门板，隐约传出来。
带着一种压抑的疲惫。
“进来。”
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。
唐默推开门。
门轴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像是在尖叫。
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。
试图掩盖什么。
卫主管背对着门口，坐在办公桌后。
他穿着那套永远笔挺的深蓝色制服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清单。
钢笔在纸上划动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没有回头。
“唐默。”
卫主管的声音平淡无波。
“夜班超时罚款扣除了百分之三十。”
“理由是：未按规定路线巡查。”
唐默站在原地，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扫过桌面。
桌上堆满了文件。
每一份文件的角落，都盖着红色的印章。
禁止。
封存。
销毁。
这些词汇像墓碑一样排列着。
唐默的视线落在桌角的一个黑色垃圾袋上。
袋子鼓鼓囊囊，系着死结。
那是刚才老陈吐出来的东西。
也是引发这一切的源头。
“老陈呢？”唐默问。
声音冷淡，简短。
卫主管手中的钢笔停顿了一下。
“送医了。”
他说得很快，仿佛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。
“突发心脏病。”
“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唐默盯着那个垃圾袋。
袋子的表面渗出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。
顺着桌角的缝隙，滴落在地板上。
嗒。
嗒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唐默的神经上。
那不是血。
至少不完全是。
那是一种粘稠的、黑色的物质。
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唐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从垃圾桶里带出来的东西。
是那些被系统判定为“废弃物”的东西。
“我要查监控。”唐默说。
卫主管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，从头到脚审视着唐默。
在那双眼睛里，唐默看不到任何情绪。
只有冰冷的秩序。
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恐惧。
“监控数据由阿秀负责录入。”
卫主管放下钢笔，双手交叠在桌面上。
“她不在这里。”
“她在数据室。”
唐默点了点头。
转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。
卫主管开口了。
“唐默。”
“你的袖口。”
唐默低头。
黑色的痕迹已经从袖口蔓延到了手背。
像是一条蜿蜒的蛇。
正沿着血管向上爬行。
“那是污渍吗？”卫主管问。
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。
唐默沉默。
他拉下袖子，遮住那片黑暗。
“是垃圾。”
他说。
卫主管笑了。
笑声很短，干涩得像枯叶碎裂。
“在这里工作，谁身上没点垃圾呢？”
他拿起那份检查清单，轻轻拍了拍桌面。
“记住规矩。”
“清理垃圾的人，不能成为垃圾的一部分。”
唐默推开门。
走廊里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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