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天光如铁锈般灰暗。
青云宗外门广场,死寂得令人窒息。
关七站在阴影里。
左半身冰冷刺骨。
那是失去知觉的痛楚,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。
他靠在斑驳的石柱后,右手死死按着胸口。
那里没有心跳。
只有影子在跳动。
一下,两下。
沉重,缓慢,带着某种黏稠的节奏。
“走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。
影子回应了他。
脚下的黑暗开始蠕动,顺着他的裤管向上攀爬,填补那具逐渐僵硬的躯壳。
这是代价。
用生命力换取行动力。
每前进一步,都在透支灵魂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今日是外门大比的日子。
也是他必须离开这里的日子。
若拿不出剑碑上的‘破阵第一步’,明日此时,他将被剥去弟子身份,扔进黑矿做一辈子的奴隶。
那种地方,连影子都会腐烂。
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。
数百名外门弟子正从各个角落汇聚而来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布衣,脸上带着麻木或狂热的神情。
赵管事站在高台上,手里捏着一卷名单。
他的目光阴冷,像是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牲口。
关七低下头,混入人流。
每一步都踩在影子的延伸上。
他必须穿过这片人海。
穿过封锁线。
抵达后山禁地。
一旦被发现,就是死罪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一声尖锐的呵斥响起。
几名内门执事挥舞着鞭子,强行驱散人群。
队伍变得混乱。
关七被挤到了边缘。
他的右臂传来一阵剧痛。
不是肌肉的疼痛。
而是皮肤下的东西在挣扎。
那滴血珠。
剑碑第三块石板上的第一滴血珠。
它已经重新凝固,化作一个鲜红的符文,嵌在他的右手掌心。
此刻,它正在发烫。
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关七咬紧牙关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衫。
湿滑,黏腻。
这种触感让他想起昨晚在废墟中看到的景象。
那名死去的外门弟子。
尸体干瘪如柴。
胸口插着黑色的骨刺。
而在那骨刺周围的皮肉上,浮现出的不是血迹。
是一张笑脸。
老瞎子的笑脸。
嘴角咧开,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,似乎在嘲笑所有人的无知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关七心中一片冰凉。
老瞎子早就知道剑碑要苏醒。
他知道泄露天机会有反噬。
所以他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份因果。
一个足够卑微,足够绝望,也足够‘干净’的棋子。
外门弟子。
尤其是那些即将被淘汰的边缘人。
关七就是那个棋子。
赵管事克扣资源,逼良为娼;老瞎子布局杀人,借刀杀人。
而他,关七,只是这场戏里最不起眼的那个道具。
但现在,道具想活。
道具要掀桌子。
前方的人群突然停滞。
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从广场中央爆发开来。
那是护宗大阵启动的前兆。
数十根漆黑的石柱拔地而起,深深插入地面。
锁灵桩。
每一根桩上都刻满了红色的符文,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
“所有人员原地待命!”
赵管事的声音通过灵力放大,在整个广场上回荡。
“检测到异常灵气波动,封锁出口,进行排查!”
关七的心沉了下去。
赵管事发现了。
或者说,老瞎子故意露出了马脚。
为了引开守墓人的注意力,为了让白虎以为入侵者还在外围纠缠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调虎离山。
但代价是,被困在外面的所有人,都成了潜在的嫌疑人。
人群中开始骚动。
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“怎么回事?为什么封锁?”
“我听说有人闯入了禁地……”
“别胡说!那是守墓人在抓贼!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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