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万剑冢里的空气湿冷得像浸过冰水的麻布。
关七靠在第三块剑碑旁,背脊紧贴着粗糙的石面。
石面上渗出的冷汗顺着他的衣领滑进后颈,激起一阵战栗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右手的食指指尖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,仿佛那里被烙铁狠狠烫了一下。
那滴“剑碑第三块石板上的第一滴血珠”,并没有消失。
它没有落入泥土,也没有挥发在空气中。
它顺着指纹的纹路,逆向钻进了他的血肉里。
此刻,它正悬浮在他的神经末梢,像一颗微型的心脏,一下、一下地搏动。
*咚。*
*咚。*
每一次跳动,都有一股腥甜的气流冲入脑海。
关七咬紧牙关,喉结滚动,咽下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沫。
他必须快。
白虎的脚步声就在十步之外。
*笃、笃、笃。*
长戟尖端敲击地面的声音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每一步,都踩在关七紧绷的神经上。
白虎没有立刻动手。
他在等。
等正午的钟声彻底敲响,等封印松动到足以吞噬一切外来者的那一刻。
那是守墓人的规矩:非请勿入,违者必死。
但关七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手里那块不起眼的青玉简。
玉简冰凉,刻满了细密的符文,这是外门弟子用来记录功法心得的标准配发物。
也是他唯一能证明资质的东西。
如果拿不出带有“剑意”印记的证明,明日的大比他就只能去地下矿洞,做一辈子不见天日的矿奴。
而矿奴的命运,就是烂在泥里,喂给那些嗜血的妖兽。
“咳。”
一声极轻的咳嗽从喉咙深处溢出。
关七抬起右手,悬停在玉简上方。
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那股从指尖蔓延上来的力量太狂暴了。
它在抗拒。
它在试图侵蚀他的神智,想要冲破这具凡胎肉体的束缚,回归剑碑的本体。
*嘶——*
脑海中响起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尖锐声响。
关七眼前一黑,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。
断裂的剑刃、飞溅的血雨、还有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模糊背影。
那是剑碑的记忆。
是上一任闯入者留下的绝望残响。
“稳住。”
关七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语气冷硬,像磨刀石划过铁器。
他没有闭眼,反而睁大双眼,死死盯着玉简表面。
右手食指微微弯曲,指腹轻轻按在玉简的空白处。
那一瞬间,温热的血液从指尖渗出。
不是普通的血。
是混合了剑碑煞气的“血字”。
它在玉简上晕染开来,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质感。
就像……刚才抹去的那滴血珠一样。
*嗤。*
玉简发出一声轻微的哀鸣。
那些刚刚渗出的血迹并没有静止不动。
它们在动。
像是有生命的蚯蚓,又像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墨迹,在玉简表面疯狂游走、纠缠、重组。
关七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那股力量正在强行改写玉简的结构。
它在读取。
它在将剑碑中那段被封存的“破阵第一步”,强行转录进这块脆弱的石头里。
代价是他的右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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