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发苦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死死糊在彭越的鼻腔里。
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,手抖得厉害。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正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疲惫。办公室里没有开灯,只有控制台上一排排幽蓝的数据指示灯在闪烁,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
秦工坐在阴影深处的那张人体工学椅上。
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色防护服,而是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服,手里依旧拿着那块洁白的棉布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副无框眼镜。
“你迟到了三秒,彭越。”秦工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朗读一份尸检报告,“电梯故障导致的延迟,不在我的计划内。”
彭越没有回答。他紧紧攥着手中那块沾满老陈血迹的抹布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那团暗红色的污渍在他掌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热度,那是他唯一的筹码,也是他即将被处决的证据。
“我要见老陈。”彭越低声说,语速很快,带着底层技工特有的讨好与急促,“明白,我只是想确认他的状态。只要确认他还活着,我可以接受任何处理。”
秦工戴上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冷冽如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彭越虚张声势的伪装。
“老陈已经死了。”秦工淡淡地说,“就在你把他脸上的血抹匀的那一刻,他的脑干就已经停止供血了。至于为什么……你应该很清楚。”
彭越的心脏猛地收缩。他知道。老陈不是意外受伤,他是发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而那枚嵌入皮肤的微型数据芯片,此刻正贴在彭越的心口,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肋骨。
“这不是意外。”彭越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,“秦工,我知道你在等这个。我在《第7号洁净条例》背后看到了通道,我看到了那些被清理掉的‘异常’。给我一次机会,我能证明这一切都是你的布局。”
秦工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你以为你在跟我谈判?”秦工站起身,走向办公桌中央的一个黑色金属装置。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神经接口设备,形状像一只张开的大嘴,内部闪烁着红色的待机灯光。“在这里,语言是最廉价的垃圾。我们需要的是‘纯净’的逻辑,而不是你这种充满了谎言和污秽的辩解。”
彭越感到一阵眩晕。药物作用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,他能听到设备启动时细微的电流声,像蛇在鳞片上摩擦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后退半步,警惕地盯着那个装置。
“共情链接。”秦工按下了一个按钮,“既然你如此执着于真相,那就让你看看,你是如何一步步变成今天的样子的。不要抗拒,彭越。抗拒只会让痛苦加倍。”
还没等彭越反应过来,一根冰冷的探针从装置中弹出,瞬间刺入了他后颈的神经接口。
剧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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