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像一层黏腻的薄膜,糊在彭越的口鼻上。
中央控制大厅的灯光惨白,冷冽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他跪在湿滑的地面上,左手死死攥着那块沾满老陈血迹的抹布。血已经半干,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,纤维里嵌着皮屑和组织的碎末。右手空空如也,只有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面前是巨大的全息投影台,幽蓝的光晕中,《第7号洁净条例》告示牌的残片正悬浮在半空。
那是第六章断电瞬间碎裂掉落的碎片。此刻,它被秦工用某种磁力装置固定着,边缘锋利,映出秦工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秦工穿着笔挺的白色防护服,无框眼镜后是一双死鱼般的眼睛。他手里永远拿着那块洁白的棉布,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明白。”彭越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气音。
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,但他知道秦工听得见。通过骨传导耳机,或者只是通过观察他的口型。
秦工抬起手,指了指控制台的核心接口:“马上。”
这两个字是命令,也是审判。
彭越站起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他一步步走向主控台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脚下的积水倒映着他扭曲的影子,以及身后那扇即将锁死的闸门。
三个月前,就是在这个位置,他修改了信用分。
记忆碎片再次强行插入脑海。不是画面,而是一种触感。屏幕背景上,那张他已故母亲的照片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那时候他还以为那是系统故障,现在他才明白,那是秦工留下的签名。
他在操控一切。包括老陈的死,包括他的聋哑,包括这滩洗不掉的血。
“解释你的违规操作。”秦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,冰冷,机械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“季度大扫除期间,公共区域出现生物污染。根据《洁净条例》第七条,污染源必须被清除。”
彭越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手中那块抹布。这是唯一的筹码,也是唯一的罪证。
如果他把抹布扔进垃圾桶,老陈脸上的芯片就会随尸体一起被焚化,真相将永远埋葬。
如果他交出抹布,秦工就会拿到芯片,然后把他当作垃圾清理掉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但彭越记得老陈昏迷前的低语。那枚芯片不仅仅是数据,它是钥匙。
他抬起头,看向秦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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