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沥青,瞬间灌满了彭越的耳膜。
爆炸的余波还在胸腔里震荡,肺叶像是被砂纸打磨过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焦糊味。他顾不上回头看那扇即将锁死的闸门,也顾不上秦工在身后那声变调的怒吼。
他只能拖。
老陈的身体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生铁。彭越的双手死死扣住老陈腋下那层湿透的工作服布料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掌心早已磨破的皮肤,传来钻心的刺痛。
“明白……马上……”
彭越嘴里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词,像是在给自己打桩,又像是在向某种看不见的秩序道歉。哪怕这里已经没有人在听。
通道狭窄得令人窒息。头顶是裸露的管道,滴落着浑浊的黑水,砸在积水中发出单调的声响。墙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黏液,那是地下排水系统常年积累的代谢物,滑腻、冰冷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这不是出口。
这是城市的肠道。
彭越的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,膝盖重重磕在凸起的岩石上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他不敢停。身后的黑暗中,隐约传来了螺旋桨切割空气的低鸣——那是巡逻无人机群正在逼近的信号。
秦工启动了气味追踪协议。
那股血腥味,成了最致命的灯塔。
彭越停下脚步,背靠着冰冷的管壁,大口喘息。他颤抖着手从腰间摸出那块沾满老陈鲜血的抹布。血已经半干,凝固成暗红色的硬痂,紧紧粘连在棉纤维里。
这块抹布不仅是污点,也是唯一的线索。
老陈脸上的微型数据芯片,此刻正嵌在他颧骨的一块皮肉里。芯片表面有一圈微弱的蓝色荧光,那是它作为临时光源和信号接收器时的状态。但在高浓度的消毒雾气中,这光芒显得忽明忽暗,如同风中残烛。
“阿九……”
彭越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如果阿九真的是秦工的人,那么这条通道就不是逃生路,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捕兽夹。秦工故意留下这个缺口,就是为了把他们逼进死角,然后像清理垃圾一样,把他们的记忆格式化,把身体冲进下水道。
但彭越没有选择。
他必须找到阿九留下的安全屋坐标。只有拿到那个坐标,他才能证明自己是“被陷害”的受害者,而不是“污染源”。
他凑近老陈的脸。
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血腥味,熏得他眼泪直流。他用手指轻轻触碰老陈脸颊上的芯片。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且坚硬,边缘有些割手。
“收到请回答。”
彭越对着芯片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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