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新沪市第七街区指挥中心的高塔顶端，像一根生锈的铁钉，死死钉在浑浊的夜空里。
霍远站在落地窗前，玻璃上倒映着他那张苍白、疲惫的脸。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，扭曲了窗外那些闪烁的霓虹灯牌，把整个城市切割成无数块破碎的光斑。
他的胶鞋底还沾着泥水，每一步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，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脚印。
这味道让他恶心。
但更让他恶心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气味——高浓度的臭氧混合着廉价消毒水的味道。这是“洁净”的味道。是宋凯想要的完美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宋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没有愤怒，没有质问，只有一种机械般的冷静。
霍远没有回头。他知道，只要回头，就会看到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男人，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文件夹。那文件夹里装着的，不是数据，而是别人的生死。
“路上堵。”霍远说。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。
“借口。”宋凯走近，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，“系统显示，你在3号垃圾中转站停留了四十二分钟。那里没有任何异常记录。除非……你在处理别的东西。”
霍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他想起十分钟前，在那片昏暗的巷子里，那袋沉重的垃圾。想起袋底破裂时，温热的液体渗出的触感。想起他蹲下身，用抹布堵住破口，试图掩盖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那是老陈女儿的血。
也是三年前，那个雨夜里，被系统判定为“意外污染”的证据。
“我捡到了一个硬币。”霍远撒谎。语速平稳，心跳控制在每分钟六十五次，“想看看能不能换点氧气配额。”
宋凯停下了脚步。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然后，宋凯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审视。
“霍远，你知道《第7号街区卫生管理条例》第42条附录是什么吗？”
霍远沉默。
“第一章，它是一张被雨水泡软的纸质告示，贴在垃圾桶旁。”宋凯缓缓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敲进霍远的耳膜，“第二章，它变成清洁工终端屏幕上强制弹出的红色弹窗。第三章，它变成安保机器人红外扫描的判定阈值。第四章，它变成主管手中握着的、决定你去留的电子印章权限。第五章，它变成全息投影中不断重播的违规事故模拟画面。”
他走到霍远身边，并肩看向窗外的暴雨。
“现在，第六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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