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二层的男卫生间，死寂得像一口棺材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尿骚味，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臭，粘稠得让人作呕。汪平靠在隔间门板上，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。刚才在通风管道里那一幕，像一根烧红的铁钎，死死钉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赵建国还活着。
那枚编号为09-11-4573的工牌，正躺在证物袋里，贴着汪平的胸口。而他自己手里攥着的这枚，背面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，编号模糊不清，只隐约能看到“09-11”的前缀。
两枚工牌。两个编号。同一个前缀。
这不是巧合。这是分割。
有人把证据分成了两份，一份藏在通风管道的旧盒子里，另一份……就在宋强手里，或者，还在某个死人身上。
汪平必须看清这枚工牌上的完整信息。只有知道上面刻的名字和部门，才能确认它是否属于三年前那起被封锁的医疗事故。他需要名字，需要档案，需要能把宋强和李护士长推上被告席的铁证。
但他不能去办公室。宋强就在一楼巡逻，手里那串钥匙叮当作响，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倒计时。
洗手间接水，是最快、最隐蔽的方式。
汪平深吸一口气，压住喉咙里的沙哑，推开隔间的门。脚下的瓷砖湿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他低着头，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，朝着最里面的洗手池挪去。
头顶的感应灯忽明暗灭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，眼窝深陷，胡茬凌乱。那是汪平，一个即将离职的夜班保安，此刻却像个逃犯。
他走到水池边，左右扫视。
空无一人。
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是在给这场逃亡计时。
汪平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工牌。塑料外壳已经被血渍浸透，边缘泛着浑浊的黄褐色。他用拇指用力擦拭了一下，血迹并没有擦掉，反而渗进了塑料的微孔里，变成了一种洗不掉的暗红。
他拧开水龙头。
没有水流出来。
汪平皱了皱眉，再次用力扭动把手。
吱——
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，一股浑黄的锈水喷涌而出。
不是清澈自来水，而是夹杂着铁锈渣和泥沙的脏水。管道老化了，或者说，这栋楼的供水系统早就被废弃了。
汪平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。连老天都在帮他掩饰痕迹吗？
他把工牌凑到水流下。
锈水冲刷着工牌表面。那些干涸的血迹在热水的浸泡下开始软化，颜色变得鲜艳起来，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蚯蚓在塑料表面蠕动。
汪平屏住呼吸，眼睛死死盯着工牌背面。
随着污垢被冲开，原本被血迹覆盖的区域逐渐显露出来。
那里有一行激光雕刻的编码。
之前的血迹太厚，掩盖了细节。现在，在昏黄的灯光下，编码终于清晰可见。
09-11-4572。
和他手中这枚一模一样。
但在这串数字下方，还有一行小字，因为角度问题，之前一直看不见。
汪平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，让水流顺着工牌流淌，同时用指腹轻轻刮去残留的泥垢。
字迹浮现。
【江州一院 后勤部】
【姓名：赵建国】
【状态：已注销】
汪平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赵建国。
那个在通风管道里出现的人，叫赵建国。
而这枚工牌，也写着赵建国的名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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