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防通道的声控灯坏了。
黑暗像浓稠的墨汁，从楼梯扶手的缝隙里渗出来，包裹住汪平。
他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面上，呼吸被刻意压得极轻。
肺叶里残留着电梯井底部的霉味和血腥气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手里那枚“江州一院旧工牌”硬邦邦地硌着他的掌心。
塑料边缘粗糙，上面还沾着老赵——或者说前保安队长赵建国——未干的血。
温热的触感正在迅速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黏腻的僵硬。
汪平没有开手机手电筒。
任何光亮在这栋老旧医院的地下二层都是自杀行为。
监控探头虽然因为停电而停止转动，但宋强和李护士长熟悉这里的每一个死角。
他们知道汪平会往哪里跑。
他们会像猎犬一样，循着血迹和心跳声，把他逼入绝境。
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在死寂中却如惊雷。
皮鞋底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，从三楼的方向传来。
一步，两步。
节奏稳定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从容。
是宋强。
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惊慌失措地乱窜，而是恢复了后勤主管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。
他在搜索。
他在确认猎物是否还在笼子里。
汪平屏住呼吸，身体紧贴墙壁，尽量缩小自己的轮廓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那枚工牌。
这是唯一的线索，也是催命符。
如果指纹能证明这血属于赵建国，那就坐实了谋杀或非法处理尸体的指控。
但如果……
汪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如果指纹不属于赵建国呢？
或者，更糟糕的情况：指纹根本不存在，或者被刻意抹去了？
宋强的脚步声停在了二楼与三楼的交界处。
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防火门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那是应急照明灯的红光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。
汪平眯起眼睛，试图透过黑暗看清那个方向。
但他看不清。
光线太暗，而且他的视线被工牌遮挡了一部分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继续躲藏，等待天亮，然后逃离这座城市？
还是冒险辨认指纹，抓住最后的机会查明真相？
前者意味着苟且偷生，后者意味着可能立刻死亡。
汪平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长期的夜班生活让他对危险有着本能的警惕，但此刻，另一种情绪在胸腔里燃烧。
愤怒。
对赵建国失踪的愤怒，对医院冷血的愤怒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。
他不能就这样逃跑。
至少，不能在没有确认这枚工牌归属的情况下逃跑。
否则，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和恐惧中。
汪平深吸一口气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。
这是他刚才在电梯里随手塞进口袋的，原本是为了擦去脸上的血迹。
现在，它成了工具。
他用纸巾包住工牌，小心翼翼地翻转过来。
正面朝上。
那张熟悉的照片，赵建国那张憨厚却略显疲惫的脸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。
照片下方印着姓名和编号。
背面则是激光雕刻的序列号。
汪平用拇指轻轻按压工牌的表面。
血迹已经稍微凝固，但仍然具有粘性。
他需要提取指纹。
这不是法医的专业操作，他只是个保安。
但他记得以前看过的一些刑侦剧，也记得自己私下里对这类东西有过好奇的研究。
他用纸巾的一角，蘸取了一点工牌上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。
然后，他将这张沾血的纸巾轻轻按在另一张干净的纸巾上。
这是一个笨拙的方法，类似于简单的拓印。
如果运气好，血液中的油脂和皮屑会在纸上留下痕迹。
如果运气不好，一切都会糊成一团。
汪平的手心全是汗。
汗水滴落在纸巾上，可能会破坏样本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观察。
先观察，再行动。
这是他在夜班保安工作中养成的习惯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雨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宋强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，他往下走了一层。
到了三楼。
距离汪平所在的四楼，只隔着一层楼板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