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子蜂鸣声像生锈的锯条，一下下切割着耳膜。
汪默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，胸腔剧烈起伏。
左臂的伤口不再流血，因为血液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，死死封住了芯片接口。
那种麻木感正在向上蔓延，像冰水灌入脊髓。
但他顾不上痛。
视网膜上的绿色代码还在跳动：09:02:15。
距离系统判定他“离线”并注射神经毒素，还有两分十五秒。
而距离核心控制室的生物识别锁解锁，只有不到三分钟。
他必须进去。
那里有物理切断开关。
那是赵亮用命换来的唯一生路。
也是他摆脱“赵亮影子”的唯一机会。
走廊尽头，高压蒸汽清洗程序启动了。
嘶——
白色的蒸汽从地面的排水格栅中喷涌而出，带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。
任主管站在三米外的阴影里。
他手里那块洁白的丝绸手帕，此刻正轻轻擦拭着一滴溅落在制服裤脚上的灰尘。
动作优雅，冷酷，像是在清理一只苍蝇留下的痕迹。
“汪默。”
他的声音透过蒸汽，显得闷哑而遥远。
“你违反了《洁净条例》第七条：严禁在作业区遗留生物污染源。”
汪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。
那里沾满了赵亮的血，和黑色的淤泥。
而在鞋底最深处，那张被踩得稀烂、又被撕下来贴回去的规则纸条，已经彻底粉碎。
它曾经写着“严禁清理血迹”。
现在，它只是胃里一阵灼烧般的绞痛来源。
汪默吞下了它。
为了伪造销毁证据。
为了让自己成为“不可追踪”的污点。
这也是为什么，他能通过那串从胃里传来的摩斯电码，找到这个坐标。
纸条里的规则失效了。
但规则背后的逻辑，还在。
“小陈。”
任主管没有看汪默，而是对着角落那个瑟瑟发抖的年轻清洁工喊道。
“封锁B3区所有出口。”
“启动一级净化协议。”
“把那个‘污染源’蒸发掉。”
小陈颤抖着举起手中的高压喷头，枪口对准了汪默。
他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但他不敢不听。
在这里，不服从就是死。
汪默迈开脚步。
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泊中。
啪嗒。
啪嗒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他没有跑。
跑会触发运动传感器。
他走得很慢，很稳，像是在执行一次例行的保洁任务。
哪怕脚下是同事的尸体残骸。
哪怕身后是即将蒸发的致命蒸汽。
任主管眯起眼睛。
扫描仪般的眼神扫过汪默的身体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汪默停下脚步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。
不是普通的抹布。
是一块浸透了高浓度强碱溶剂的合成纤维布。
这是他在第一章时，偷偷藏在工具包夹层里的。
当时是为了擦掉自己不小心蹭到墙上的油渍。
现在，它是唯一的武器。
也是唯一的钥匙。
“我在……清理障碍。”
汪默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，急促，带着喘息。
他将抹布猛地甩向地面。
抹布在空中展开，精准地覆盖了前方那片混合着血液和淤泥的区域。
强碱接触血液的瞬间，冒出了白色的泡沫。
腥甜味扑面而来。
但这只是表象。
真正的目的，是掩盖气味。
生物识别锁对“纯净度”有要求。
任何残留的生物特征，都会导致锁定。
汪默利用强碱中和了血液中的蛋白质残留。
他用化学手段，制造了一个“干净”的通道。
荒诞的逻辑。
用毁灭性的化学反应，来达成极致的洁净。
任主管的脸色变了。
他没想到汪默会用这种方式钻空子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系统？”
任主管冷笑一声，手指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。
“蒸汽温度已提升至800度。”
“十秒后，你将化为灰烬。”
汪默没有回头。
他继续向前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身后的热浪已经开始灼烧他的后背。
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。
但他不能停。
核心控制室的大门就在前方。
那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闸门。
上面没有任何把手，只有一个鲜红的指纹识别槽，和一个透明的血液注入口。
那是最高级别的生物密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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