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了一下。
任婉指尖微颤,银针在昏黄的光晕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。
她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相反,她的呼吸压得更低,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尘埃。
那件绣着双凤的嫁衣,此刻正静静地铺在紫檀木的大床上。
金线绣成的凤凰,眼珠是用极细的红宝石镶嵌的,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血色光泽。
就像两只窥视的眼睛。
第一章里,它挂在架上,沾染了第一滴试探性的血;第二章里,它披在任婉身上,血咒随体温渗入肌肤;第三章它在镜前被调整,邵夫人发现了异常的紧绷。
而今晚,第四章,它将在烛光下显影出隐藏的诅咒符文。
任婉拿起镊子,小心翼翼地挑开嫁衣领口内侧那一层看似普通的素白内衬。
布料很厚,层层叠叠,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她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小姐,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」
周嬷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干涩得像是在摩擦砂纸。
她没有进来,只是站在阴影里,像一尊僵硬的木偶。
任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周嬷嬷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,等她松懈,或者等她出错。
但任婉不会给她们这个机会。
她将镊子探入夹层深处。
那里藏着的,不仅仅是十年前那张纸条。
还有更脏的东西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松软、干燥的物质。
不是纸张。
也不是丝绸。
而是一种粉末。
黑色的,细腻的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。
任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迅速用袖口捂住口鼻,另一只手飞快地将那团黑色物质扫进早已准备好的瓷瓶中。
瓶盖旋紧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味道……
她太熟悉了。
这是尸骨灰的味道。
而且是经过特殊处理的,混合了朱砂和檀香的尸骨灰。
这种配方,只有任家祖传的制香坊才会使用。
而任家祖传香方,唯一的掌权人,是父亲。
十年前,父亲还在世的时候,曾亲手调制过一批特殊的香灰,用于祭祀亡故的长辈。
为什么这些香灰,会出现在邵敏的嫁衣里?
又为什么,日期会指向十年前?
任婉的心跳如擂鼓。
但她脸上依旧平静如水。
她迅速将瓷瓶塞入袖中的暗袋,然后用针线快速缝合开口。
针脚细密,几乎看不出痕迹。
就在最后一针即将收尾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邵府管家尖细且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:
「任二小姐!大小姐身子不适,头晕得厉害,请小姐去偏厅伺候汤药!」
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穿透了厚重的门板。
任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邵敏身体不适?
真是巧啊。
明日就要大婚,今日深夜,新娘突然“头晕”?
这借口拙劣得让人发笑。
除非,她是故意的。
她在拖延时间。
任婉放下剪刀,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。
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眼。
镜中的女子,面容苍白,眼神清冷。
那件绣着双凤的嫁衣,在身后静静躺着,仿佛在等待着它真正的主人。
「知道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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