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钟表铺的玻璃窗,声音沉闷而密集,像无数只手指在催促。
工作台上,那堆灰烬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。
曹修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拇指指腹上,沾着一滴暗红色的血。
不是他自己的。
是刚才擦拭怀表机芯时,从锈迹缝隙里渗出的陈旧血迹,混合着今晚戴维指甲修剪整齐却因紧张而咬破的指尖血。
血液在金属台面上晕开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铁锈红。
他拿起一枚高倍放大镜,镜片边缘已经磨损,露出黄铜底色。
他将镜片悬停在灰烬上方三厘米处。
光线昏暗,只有台灯惨白的灯罩投下一圈冷光。
灰尘在光束中飞舞,像被惊扰的幽灵。
曹修的呼吸很轻。
每分钟十二次。
这是他在极度专注下的常态心率。
“别碰那里。”
门口传来一声冷硬的警告。
门被推开,风雨声瞬间灌入室内,夹杂着潮湿的泥土腥味。
戴维站在门口。
但他身后跟着两个人。
一个穿着灰色风衣,手里提着黑色的法医取证箱。
另一个是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,神情严肃,手按在腰间的装备带上。
戴维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。
但他站得很直,剪裁得体的西装上没有一滴雨水。
他看起来不像个失败者,像个执行程序的机器。
“戴维先生。”
灰衣人开口了,声音平稳,带着职业性的冷漠。
“我是市医院聘请的法医顾问,陈默。”
他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灰烬,又看了一眼曹修手中的怀表。
“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相关规定,现场所有物证需由警方封存。这位先生,请放下你的工具。”
曹修没有抬头。
他的眼睛依然盯着放大镜里的世界。
“这不是现场。”
曹修说。
“这是我的工作室。”
“但这块表涉及命案。”
陈默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老旧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死者家属林婉小姐已经报案。警方正在赶来的路上。在这之前,任何非官方人员不得触碰、移动或销毁证据。”
戴维站在陈默身后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他的目光落在曹修手上那滴血上。
眼神复杂。
有恐惧,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。
他希望曹修犯错。
希望这个老疯子因为鲁莽而被捕。
那样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曹修终于移开了视线。
他看着戴维。
“你带了人来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参数。
“为了合规。”
戴维回答。
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曹师傅,你是个聪明人。你应该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盖上公章,就再也改不了了。”
曹修没说话。
他重新低下头,看向放大镜。
灰烬中的那枚印章印记,清晰可见。
那是戴维父亲的私章。
朱砂色早已褪去,只剩下凹陷的痕迹。
但在显微镜下,那些细微的划痕和磨损,构成了独特的指纹。
曹修伸出左手食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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