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玻璃窗上。
声音沉闷。
像某种大型生物濒死前的喘息。
曹修坐在工作台前。
台灯的光晕只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区域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陈旧纸张和即将腐烂的雨水味道。
他的胃里翻江倒海。
那根头发还在食道里。
带着微弱的刺痛感。
但更让他警觉的是指尖的麻木。
从左手中指开始。
蔓延至手腕。
那是神经毒素阻断乙酰胆碱酯酶的典型症状。
发作时间:吞服后四十五分钟。
潜伏期极短。
说明毒药不是慢性积累,而是高纯度提取物。
他抬起左手。
对着灯光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视网膜上的光影有些扭曲。
这不是幻觉。
是视神经受损的前兆。
“修哥?”
林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颤抖。
带着哭腔。
她浑身湿透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。
刀刃上还滴着雨水。
还有别的液体。
暗红色。
曹修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林婉此刻的状态。
恐惧。
愤怒。
以及被欺骗后的绝望。
她以为他是凶手派来的清道夫。
以为他吞下证据是为了毁灭线索。
而不是为了保留记忆。
“放下刀。”
曹修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的结论。
“你的心跳频率是一百二十次每分钟。”
“血压估计在一百六以上。”
“你现在处于极度应激状态。”
“刀拿不稳。”
林婉愣了一下。
手中的刀晃了一下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。
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?”
她哽咽着。
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。
咸涩。
苦涩。
“你把爸爸的表怎么了?”
她冲过来。
想要抢夺曹修手中的怀表。
曹修侧身。
动作不快。
但精准地避开了她的扑击。
怀表被他护在左手中。
表壳冰凉。
上面那道新鲜的裂纹,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那是第四章强行扳动擒纵叉留下的痕迹。
现在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像一只闭合的眼睛。
“我在救你父亲的名字。”
曹修说。
“也在救你自己。”
“如果你现在刺过来。”
“我会下意识格挡。”
“你会受伤。”
“而我需要保持清醒。”
“完成推演。”
林婉僵在原地。
刀尖指着曹修的胸口。
距离心脏只有十厘米。
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也能听到曹修平稳得可怕的呼吸声。
那种冷静让她感到窒息。
就像当年医院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。
冷漠。
专业。
无情。
“你吞了头发。”
林婉突然说道。
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为什么?”
曹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布。
铺在工作台上。
然后拿起一把精细的镊子。
夹起一滴刚才不小心溅出的血珠。
那是他刚才为了测试神经反应,用针尖刺破指尖时留下的。
血珠很小。
鲜红。
但在台灯的照射下,边缘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紫。
青紫色。
氰化物中毒的特征性变色。
但他确定自己没中毒。
至少现在没有。
那么这抹青色来自哪里?
来自那块表。
来自三十年前那枚游丝上残留的发屑。
曹修将镊子悬停在白布上方。
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肌肉痉挛。
毒素正在侵蚀他的运动神经。
他必须在失去控制权之前,完成这个反应。
他将那滴血,轻轻点在白布上。
接着,他用另一只手拿起一瓶试剂。
透明的液体。
标着“鲁米诺”的字样。
这是法医现场勘查常用的显色剂。
通常用于检测血迹。
但在这里,它是另一种用途。
当血液与特定的生物碱接触时。
会发生剧烈的氧化还原反应。
产生特定的光谱变化。
曹修滴下一滴试剂。
白布上的血珠瞬间膨胀。
颜色开始变化。
鲜红。
暗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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