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渐歇。
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变得清晰，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曹修没有抬头。
他的镊子尖端，夹着一颗直径0.3毫米的红宝石轴承。
在昏黄的台灯下，这颗红宝石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它是怀表心脏的最后一次跳动。
也是让时间重新流动的钥匙。
“放下。”
戴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。
但曹修听出了其中的颤抖。
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像生锈的发条，即将崩断前的呻吟。
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，落在工作台上。
光束里，尘埃飞舞。
像死去的微生物。
“这里是案发现场。”
领头的警察举起证件。
眼神警惕。
“所有物品，包括这块怀表，必须封存。”
曹修的手没有停。
镊子稳稳地悬停在机芯上方。
距离归位，还有两毫米。
“我在修复一件证物。”
曹修说。
声音平淡。
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。
“如果不现在归位，游丝的张力会失衡。
导致擒纵叉再次卡死。
证据链就会断裂。”
戴维冷笑了一声。
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。
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。
在灯光下闪着白亮的光。
“曹师傅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戴维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警方只负责收集证据。
不负责维修古董。
这块表里的东西，我们会带回去鉴定。
你现在离开，是配合调查。
否则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林婉。
“否则就是妨碍公务。”
曹修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红宝石轴承落入凹槽。
发出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清脆。
精准。
像子弹上膛。
指针动了。
秒针跳过一格。
指向1993年7月14日。
下午2点15分。
那是当年误诊的确切时刻。
也是死者心跳停止的瞬间。
曹修抬起头。
看着戴维。
“你看清楚了。”
他说。
“这不是古董。
这是尸检报告。”
戴维的脸色变了。
他没想到这块表真的能走。
更没想到，指针竟然指向了那个特定的时间。
那个被掩盖的时间。
“封表。”
戴维低声命令。
警察上前。
动作粗暴。
他们将怀表装入证物袋。
封口。
贴上标签。
整个过程，曹修没有反抗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那块承载了三十年秘密的金属盒子。
被带走。
消失在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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