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大了。
江城市老城区的地下停车场，像一头被雨水浸泡透了的巨兽，浑身滴着浑浊的黑水。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霉味和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腥气。范国栋缩在一辆废弃的面包车后，湿透的胶鞋踩在积水中，发出轻微的吧唧声。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黑伞。伞尖还在滴水，每一滴都像是倒计时。
十分钟前，他在通风管里听到了裴铮和李姐的对话。李姐背叛了他，但裴铮更贪婪。那个钱包里的名单不是终点，而是诱饵。裴铮想要的不只是钱，还有名单背后那些能让他独吞巨额洗钱资金的人命。而范国栋知道这一点，因为他曾是黑帮会计，他懂这种规则。
现在，他是唯一的筹码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，清脆，冰冷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。那是裴铮。
范国栋没有躲。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那件破旧的保洁员制服。他把伞收好，塞进大衣内侧的空兜里——那里原本装着钱包，但现在，钱包不在里面。
他走向停车场中央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。
裴铮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他穿着黑色的雨衣，手里拿着那把黑伞，眼神像鹰一样锐利，死死盯着范国栋走近的身影。在他身后，两个打手呈扇形散开，堵住了所有的出口。李姐站在阴影里，脸色苍白，不敢看范国栋的眼睛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裴铮的声音很低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暴雨让交通瘫痪，但你依然迟到了。你在拖延时间？”
范国栋停下脚步，距离裴铮五米远。这个距离，既不会让对方觉得受到威胁，也能在对方动手时争取到半秒的反应时间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低着头，肩膀耸起，看起来像个唯唯诺诺的底层蝼蚁。
“说话。”裴铮向前迈了一步，伞尖指向地面，水滴溅起微小的泥点，“或者我让人把你扔进江里，看看你的骨头会不会沉下去。”
范国栋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眼球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，最后定格在裴铮的脸上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发出干涩的声音：“裴……裴哥。我要见你，是因为我知道，你拿不到真正的东西。”
裴铮的眼神冷了下来：“真正的东西？你是说那份名单？”
“名单是假的。”范国栋低声说道，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“陈默死前，把真的东西藏起来了。你们找到的，只是用来引蛇出洞的诱饵。如果我现在死了，你就永远找不到真正的账本。”
这是一句赌注。
范国栋不知道陈默到底藏了什么，但他知道裴铮的性格。裴铮是一个控制欲极强且极度多疑的人。对于“未知”的恐惧，往往大于对“已知”利益的渴望。
裴铮沉默了两秒。这两秒里，雨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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