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钝刀割肉，一下下锯在萧景琰的心头。
乾清宫寝殿内，烛火摇曳。
昏黄的光晕里，赵公公那张圆滑的脸显得格外阴森。
他手里捏着半块双鱼玉佩。
那是萧景琰拼死护住、又被明帝收回的物证。
此刻，这半块玉佩成了悬在萧景琰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千户大人。”
赵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三分笑意，七分寒意。
“陛下有旨。”
“顾尚书说，你袖中藏有私货，意图行刺。”
萧景琰浑身一僵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赵公公的手指上。
那根手指修长，戴着金丝护甲，正轻轻摩挲着玉佩温润的表面。
“臣袖中空空如也。”
萧景琰的声音极慢，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。
“赵公公若不信，大可搜身。”
赵公公笑了。
笑得肩膀颤抖，眼角的皱纹堆叠出诡异的弧度。
“搜？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陛下说了，证据确凿，何须再搜？”
说着，他手腕一翻。
那半块玉佩竟然凭空消失了。
不，不是消失。
是赵公公袖中滑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纸条边缘染着暗红血迹，像是刚从一个死人身上撕下来的。
“这是从你袖子里掉出来的。”
赵公公将纸条扔在萧景琰面前的金砖上。
纸张翻滚，最后静止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：北元密信。
萧景琰瞳孔骤缩。
他盯着那张纸，呼吸几乎停滞。
他知道这张纸是什么。
那是父亲被赐死那天，父亲贴身侍卫用血写下的最后一封信。
原本应该随着父亲的尸体一起焚毁。
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又怎么会……在赵公公手里？
“午时将至。”
赵公公收起笑容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顾尚书已经备好了斩立决的圣旨。”
“只要你承认，这信是你伪造的，朕或许还能留你全尸。”
萧景琰没有看赵公公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纸条上。
墨迹未干。
字迹潦草，却透着一股决绝。
那不是伪造的。
因为父亲写字时，左手总是微微颤抖，那个“北”字的最后一笔，总会多出一道向上的钩痕。
这道钩痕，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出来。
萧景琰记得清清楚楚。
但他不能说。
一旦说出这个细节，就等于承认他见过父亲临终前的模样。
而见过父亲临终前模样的，除了父亲本人，只有……
顾廷烨。
那个当年负责审核信件真伪的唯一证人。
那个如今穿着绯色蟒袍，嘴角挂着似笑非笑弧度的刑部尚书。
也是师父的弟子。
萧景琰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。
顾廷烨能轻易伪造笔迹，不是因为他是书法大家。
而是因为他知道父亲的书写习惯。
甚至，他知道父亲在极度痛苦下，会故意留下那道钩痕作为标记。
这道标记，是父亲留给萧景琰的暗号。
意思是：信是真的，但人必须死。
为什么？
因为父亲才是幕后黑手？
还是因为……
萧景琰猛地抬头，看向赵公公。
“赵公公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这信，是谁给你的？”
赵公公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眼中的恐惧一闪而过。
很快，又被那惯常的圆滑掩盖过去。
“自然是千户大人自己掉的。”
他后退一步，拉开了距离。
仿佛萧景琰身上有什么瘟疫。
“别问不该问的。”
“千户大人，你的时辰到了。”
就在这时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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