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滴答，像钝刀割在耳膜上。
萧景琰跪在乾清宫金砖地面上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他面前那盏铜烛台里的火苗，正随着殿内压抑的呼吸微微摇曳。
赵公公塞给他的那封信，信封上画着残缺的鱼尾。
此刻，这枚鱼尾图案正贴在烛火边缘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焦糊味弥漫开来，混合着朱砂笔特有的腥气。
顾廷烨站在三步之外，绯色蟒袍下摆沾着尘土。
他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僵住了。
因为萧景琰没有辩解。
没有求饶。
甚至没有抬头看明帝一眼。
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火焰吞噬信纸的过程。
那种冷静，让顾廷烨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顾廷烨忍不住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萧景琰缓缓抬起眼皮，目光穿过缭绕的青烟，落在顾廷烨脸上。
他的语速极慢，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。
“顾大人教过我，真金不怕火炼。”
他说，“但这封信里的墨，怕的不是火，是热。”
顾廷烨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想起当年师父传授的那套制墨秘方。
为了掩盖北元密信的痕迹，他在墨汁中掺了一种名为“沉水香”的特殊香料。
这种香料遇热会挥发出一股极淡的檀木味，常人难以察觉。
但只有知道配方的人，才能通过气味辨别真伪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种香料燃烧后的灰烬，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。
那是北元地图的经纬线投影。
萧景琰要烧掉的不是证据。
而是用灰烬还原真相。
明帝坐在龙椅上，手指轻轻敲击扶手。
他没有阻止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闪过一丝玩味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无法反驳的结果。
赵公公站在一旁，尖细的脸上挂着三分笑意，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团火焰。
他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。
因为他记得，顾廷烨曾在他深夜值守时，将一枚玉佩交给他保管。
那枚玉佩的另一半，就在萧景琰手中。
当时顾廷烨说：“若萧景琰交出另一半，便放他一马；若他不交……”
赵公公没听完。
但他看到了顾廷烨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萧景琰的恐惧。
是对某个更深、更黑暗的秘密即将曝光的恐惧。
火焰舔舐完最后一角信纸。
灰烬堆积在铜盘底部，形成了一幅清晰的轮廓。
北元边境的防线图，赫然显现。
而在地图的中心，有一个红色的标记。
那是顾廷烨府邸的位置。
萧景琰伸出右手，指尖蘸了一点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。
然后，他看向顾廷烨。
“顾大人，你伪造笔迹，是为了掩盖这张地图的来源。”
萧景琰的声音很轻，却如惊雷炸响。
“但你忘了，墨水里的香料，是你师父留下的唯一破绽。”
顾廷烨脸色煞白，后退半步。
他想冲上去打翻铜盘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明帝站起身，走下台阶。
靴底摩擦金砖的声音，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。
他走到萧景琰面前，低头看着那堆灰烬。
沉默良久。
然后，他挥了挥手。
“影卫何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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