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的声音，像钝刀割肉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，都砸在萧景琰的心口。
乾清宫正殿内，空气凝固得如同陈年的油脂。
金砖地面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日光，冷硬，无情。
萧景琰跪在那里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但他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杆折断前绝不弯曲的铁枪。
他的双手被铁链锁住，垂在身侧。
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他在计算时间。
午时三刻。
圣旨落印。
斩立决。
顾廷烨站在丹陛之下，绯色蟒袍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朱砂笔。
笔尖猩红，像刚滴落的血。
“萧千户。”
顾廷烨开口，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。
“你还有什么话要说？”
萧景琰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，如深潭古井。
“臣有一事不明。”
他的语速极慢。
每个字，都像经过称量，沉甸甸地落在地上。
“顾大人说，那封信是臣亲笔所写。”
“可臣从未写过。”
顾廷烨轻笑一声。
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证据确凿，何来‘从未’之说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摩擦金砖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翰林院已鉴定过笔迹。”
顾廷烨举起手中的折子。
“墨迹未干，力道吻合。连那个‘北’字的最后一笔，拖尾的习惯，都与你的习惯一模一样。”
他说完，目光扫向御座上的明帝。
明帝端坐在那里，面容隐在阴影中。
看不清表情。
只能听见他低沉的声音。
“萧景琰。”
“你若认罪，朕可留你全尸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把悬顶之剑。
落下，或者不落下。
全在一念之间。
萧景琰闭上了眼睛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眼底的那点波澜彻底平息。
他知道，辩解无用。
在这个局里，真相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谁能给皇帝一个台阶下。
而顾廷烨要的，不是台阶。
是萧景琰的头颅。
以及，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。
“陛下。”
萧景琰忽然笑了。
很淡。
带着一丝自嘲，一丝决绝。
“臣……确实动摇过。”
大殿内一片哗然。
赵公公眯起眼睛，手中的拂尘轻轻晃动。
明帝的眉头，微微皱起。
顾廷烨脸上的笑容，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变得更加灿烂。
“哦？”
顾廷烨追问，“动摇什么？”
萧景琰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链。
“动摇于……私情。”
他抬起手，从袖中摸索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玉佩。
半块双鱼玉佩。
玉质温润，却在日光下透着寒意。
这是第三章时，他被迫交出的另一半。
也是这一卷贯穿始终的信物。
第一章，它藏在袖中；第二章，顾廷烨搜身未果；第三章，他交出以换取辩驳机会；第四章，皇帝把玩试探；第五章，拼合露出密信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回到了萧景琰手中。
但不是完整的。
而是碎裂的。
就在刚才，明帝亲手掰碎了它。
字迹消失。
秘密掩埋。
但萧景琰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是碎不掉的。
“顾大人。”
萧景琰举起那半块玉佩。
“你说我的笔迹与通敌信件一致。”
“那你可知，这玉佩夹层中的字迹，为何会消失？”
顾廷烨瞳孔微缩。
他当然知道。
因为那是用特殊的香料混合墨水写的。
见光即散，遇热即化。
只有他和他的师父——也就是萧景琰的师父，才知道配方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除非……
除非有人能在那一刻，记录下它的样子。
但没有人记录。
除了萧景琰。
那张泛黄的拓印纸，此刻就在他怀中。
但他不能拿出来。
一旦拿出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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