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正殿内的空气，仿佛被那枚火漆印冻结。
更漏的水滴声，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一把钝刀，在萧景琰的心头缓慢地切割。
他跪在金砖之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锦衣卫千户的官服有些凌乱，袖口处还残留着昨夜审讯时留下的暗红血渍。
那是他为了保持清醒，用指甲狠狠掐入掌心所留。
顾廷烨站在一旁，绯色蟒袍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此刻愈发清晰。
手中的朱砂笔轻轻敲击着掌心，发出有节奏的轻响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赵公公站在明帝身侧，眼神闪烁，不敢再看那枚火漆印。
刚才那句“少了一道螺旋线”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。
明帝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蜡丸，指尖摩挲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那种沉默，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压迫感。
萧景琰知道，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一旦明帝认定这印章为真，或者仅仅因为赵公公的那句质疑而动摇，他的结局便已注定。
通敌叛国，株连九族。
但他不能慌。
慌乱是死罪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顾廷烨阴鸷的脸，直视高台之上的帝王。
声音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。
“陛下。”
“臣有一物，可证此印乃伪。”
顾廷烨眉头微挑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哦？”
他轻笑一声，语气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萧大人到了这个时候，还想耍什么花招？”
“难道萧大人以为，凭一块破玉，就能推翻刑部的铁证？”
萧景琰没有理会顾廷烨的嘲讽。
他的手伸向腰间，动作迟缓而庄重。
那里挂着一枚双鱼玉佩。
玉质温润，色泽青白，表面有着岁月留下的细微划痕。
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
也是他今日唯一的筹码。
他将玉佩取出，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“此乃‘半块双鱼玉佩’。”
“臣父生前曾任内府监造，此玉佩乃其亲手雕琢，赠予臣以表父子情深。”
“其中一半，藏于臣袖中多年；另一半……”
萧景琰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另一半，在顾大人的手中。”
殿内瞬间一片哗然。
顾廷烨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袋，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荒谬！”
“萧景琰，你休要信口雌黄！”
“本官何时拿过你的玉佩？这分明是你为了拖延时间，编造的谎言！”
萧景琰依旧面无表情。
他的语速依然很慢，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。
“顾大人不必惊慌。”
“当日北境急报，臣奉命前往顾府取回一份关键卷宗。”
“在那场混乱中，顾大人的衣袖不慎勾住了臣腰间的玉佩。”
“撕扯之间，玉佩断裂。”
“那一半，留在了顾大人的袖中。”
“而这一半，一直随臣在身。”
这番话一出，顾廷烨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当然记得这件事。
那天夜里，他在顾府密室中与北元使者密谈，确实发生过争执。
但他从未想过，这块看似普通的玉佩，竟然成了关键的证据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不知道这块玉佩里藏着什么。
明帝的眼神骤然锐利。
他放下手中的火漆印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顾爱卿，可有此事？”
顾廷烨咬了咬牙，硬着头皮说道：
“陛下，萧景琰是在污蔑臣！”
“臣身为刑部尚书，怎会私藏罪犯之物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