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里的水滴声，在死寂的祠堂廊下被无限放大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婉心头的冰锥。
她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刺骨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窗外，暴雪如注。
狂风卷着雪沫拍打在窗棂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林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那半片染血的帕子。
帕子上，周嬷嬷刚才慌乱中掉落的印章拓印清晰可见。
那道极细、极直的刀刻裂痕，像是一条狰狞的蛇，蜿蜒在朱砂印文的边缘。
这不是旧印的自然磨损。
这是人为的标记。
是为了让这枚原本属于父亲的信物，带上“私相授受”的罪证。
谁刻的？
又是谁，能轻易拿到父亲留下的印章，并在上面做手脚？
林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来自家族深处的、粘稠而冰冷的恐惧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。
萧景琰回来了。
他一身寒气，衣摆上还沾着未化的雪屑。
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，此刻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云。
他没有看林婉，而是径直走向祠堂正中的供桌。
那里，还摆着祭祖用的香烛。
“夫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除夕将至，祖宗面前，岂容你如此失仪？”
林婉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，萧景琰是来压事的。
不是来查案的。
“夫君。”
林婉抬起头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“妾身并非失仪，而是在查明真相。”
“那箱江南丝绸，并未流出府外。”
“它被调包了。”
“填补内库亏空的，是赝品。”
“而这枚印章……”
她举起手中的帕子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这道裂痕，是有人刻意伪造的证据。”
“目的是嫁祸给持有印章的人。”
萧景琰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眼神深邃，看不透底。
但他看着那半片帕子的眼神，却让林婉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。
那种熟悉，不是惊讶。
而是……了然。
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一切。
仿佛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。
“够了。”
萧景琰打断了她。
他走上前，伸手想要拿走那半片帕子。
动作有些粗暴。
林婉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。
这一细微的动作，被萧景琰捕捉到了。
他的眉头皱得更深。
“你这是在质疑我？”
他的声音压低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。
“质疑林家，还是质疑我？”
林婉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，萧景琰的反应会如此激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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