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里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。
这一声，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丧钟。
林婉站在二娘院落的废墟前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。
这里是二娘沈氏的居所，也是那箱江南丝绸最后的藏匿之地——或者说，是它被销毁的地方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春杏从枯井旁取回了半截染血的绸缎残片。
那是调包计的铁证。
但真正的账册原件，却随着二娘自焚未遂后的混乱，被扔进了火盆。
如今，这里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焦糊味。
林婉身上的狐裘上落满了雪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黑漆漆的火盆。
盆底，还残留着几块烧得卷曲的纸灰。
“夫人。”
春杏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银铲，“这……这还能查吗？”
林婉没有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冻得有些僵硬。
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素银簪子，簪头尖锐，泛着冷光。
“去拿盏灯来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春杏吓了一跳：“夫人，这是二娘的院子，若是让长辈们知道您翻动遗物……”
“若我不翻，明日祭祖，林家就是满门欺世盗名之徒。”
林婉打断了她，眼神如冰刃般刮过春杏的脸。
“去。”
春杏咬了咬牙，转身跑去取灯。
林婉蹲下身，银簪探入灰烬中。
热意透过银簪传来，烫得她指尖微红。
她在找一样东西。
不是完整的账册，而是那个印记。
林家祖传账册，每一页右下角都盖有一枚朱砂印。
那印纹奇特，形如梅花，中心有一点极细的红斑，俗称“血点”。
这是林家嫡系掌权者的信物。
只有正妻或家主，才能持有这枚印章。
周嬷嬷在库房里咬死说是外人所为，试图将罪名推给二娘身边的外姓管事。
但林婉不信。
因为那箱丝绸，是从内库直接提走的。
没有内宅高层的默许，一个管事婆子，连库房大门的钥匙都碰不到。
除非……有人开了后门。
或者，有人根本就没想过要瞒。
“夫人！”
春杏提着灯笼跑回来，火光摇曳，照亮了林婉苍白的脸。
林婉屏住呼吸，银簪尖端轻轻挑起了半片未燃尽的纸角。
那纸角边缘焦黑，中间却保留了一抹暗红色的痕迹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半片纸角放在雪地上。
雪花落在上面，很快融化，浸湿了那点红色。
林婉伸出手指，蘸了一点雪水，轻轻擦拭那纸角上的朱砂印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又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周围的仆从们都低着头，不敢看这一幕。
私查长辈遗物，是大不敬。
若是被二房的族人抓住把柄，足以让她这个正妻失德，甚至被休弃。
林婉不在乎。
她只在乎那个答案。
纸角上的朱砂印渐渐清晰起来。
梅花的纹路，中心的那一点红斑。
一模一样。
林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，激不起半点涟漪，只有无尽的寒意。
真的是二娘？
不，不对。
二娘只是执行者。
真正拥有这枚印章，并敢于用它来掩盖亏空的人，是谁？
她猛地抬头，看向祠堂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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