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雪未消，祠堂外的青石板上覆着一层薄冰。
林婉提着风灯，一步步走向内院库房。
铜漏里的水滴声，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滴，两滴。
像是倒计时。
她手中的账册被寒风吹得哗哗作响，那上面朱砂批注的墨迹，已经干涸发黑，像是一道道凝固的血痕。
周嬷嬷跪在库房门口，背对着她。
那双常年操劳的手，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帕子。
帕角湿漉漉的，不知是汗，还是血。
“夫人。”
周嬷嬷的声音有些发抖，带着几分畏缩，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狠厉。
“老奴知罪。”
林婉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周嬷嬷身后的阴影里。
那里堆着几个空箱子。
箱底残留着些许碎屑，散发着淡淡的脂粉香。
那是江南丝绸特有的味道。
也是二娘昨夜焚烧的东西里，残留的味道。
“知罪？”
林婉轻声重复这两个字。
语气温和，却冷得像冰棱划过喉咙。
“嬷嬷管着库房三年，如今少了整整一箱江南丝绸，你说知罪，是知哪一桩罪？”
周嬷嬷浑身一震。
她抬起头，满脸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雪地上，瞬间结成了冰珠。
“夫人明鉴。”
周嬷嬷咬了咬牙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是老奴疏忽，监管不力。”
“疏忽？”
林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若是疏忽，为何这箱丝绸的账目，会被做得天衣无缝？为何二娘院落的灰烬里，会有同样的朱砂印记？”
周嬷嬷的脸色煞白。
她没想到，林婉查得这么细。
更没想到，林婉竟然知道那个朱砂印记的事。
“夫人……”
周嬷嬷忽然扑通一声，再次跪下。
这一次，她不再掩饰眼中的恐惧。
“是老奴一时糊涂，被二娘……被二娘逼着做的！”
这句话一出，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林婉眯起眼睛。
果然。
周嬷嬷翻供了。
从指控二娘，到承认自己受指使。
这一进一退之间，全是算计。
“哦？”
林婉冷笑一声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嬷嬷是说，二娘逼迫你，将丝绸调包，从中牟利？”
“正是！”
周嬷嬷拼命点头，额头磕在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二娘说，只要照做，日后必保老奴周全。老奴愚钝，竟被她蒙蔽……”
“愚钝？”
林婉蹲下身，与周嬷嬷平视。
风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。
“嬷嬷在府中伺候了二十年，若是真愚钝，怎会连账本上的朱砂印记都认不出来？又怎会知道，那箱丝绸，最终要送往何处？”
周嬷嬷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林婉说中了她的秘密。
那箱丝绸，根本不是简单的贪墨。
它是送给京城某位权贵的小妾的见面礼。
而那个小妾，是二叔公的心上人。
二叔公，才是幕后真正的大鱼。
周嬷嬷不敢说。
她怕说了，不仅自己要掉脑袋，连背后的靠山也会牵连进来。
到时候，林家大宅必将陷入丑闻。
整个家族，都将颜面扫地。
“夫人。”
周嬷嬷忽然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老奴愿意认罪，愿受家法处置。”
“只求夫人，不要追究二娘，也不要追究二叔公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