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里的水滴声，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婉的心口上。
她站在二娘院落的月洞门外，手中的暖手炉早已凉透，指尖冻得发白，却依旧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帕子。
帕子上残留的朱砂印记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她。
身后是祠堂的冷风，面前是二娘院落的灯火。
那灯火通明得有些诡异。
往常这个时候，二娘该歇下了。
即便不歇，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焚烧纸钱。
“夫人。”春杏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周嬷嬷……周嬷嬷刚才突然喊冤。”
林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穿过飘落的雪花，落在二娘院落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上。
“她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……”春杏咽了口唾沫，“她说那箱江南丝绸，根本不是她贪墨的。是二娘娘娘指使她做的。说是为了替老爷……替老爷打点关系。”
林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好一个金蝉脱壳。
周嬷嬷这一招，不仅是为了保命，更是为了把水搅浑。
如果真的是二娘指使，那性质就变了。
这就不是简单的家贼难防，而是家族内部的权力倾轧。
而二娘，作为丈夫的继母，又是长辈，正妻在大庭广众之下对长辈动刑，哪怕只是质问，也是不合礼数的。
这就是周嬷嬷想要的。
利用礼教，利用身份，把自己摘干净。
“二娘知道我们来了吗？”林婉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春杏摇了摇头，“但院子里的那个老管家，似乎听到了风声，正在让人加派守卫。”
林婉眯起眼睛。
她知道，今晚这扇门，恐怕不好进。
但她必须进去。
那箱江南丝绸的下落，不仅仅关乎账目，更关乎她在这个家的立足之本。
若查不出真相，明日祭祖，她将无法面对列祖列宗，更无法向夫君交代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怀疑二叔公 involvement 的事情，也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。
而二娘，或许是关键的一环。
“春杏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去库房，把那箱江南丝绸的残次品拿来。”
“还有，把我之前记录的二娘近期所有开销账本，一并带上。”
“夫人，这是要做什么？”
“做戏。”
林婉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既然周嬷嬷咬定是二娘指使，那我们便去问问，二娘是如何‘指使’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二娘院落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一个穿着灰布棉袍的老者走了出来。
正是那个老管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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